離開刑警大隊。
陸鳴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過高架,駛過橋樑。
在他身後三百米的地方,一輛灰色的轎車一直跟著他。
車裡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拿著對講機。
「他從刑警大隊出來了。往城西方向。」
對講機里傳來一個聲音:「繼續跟。別讓他發現。」
後視鏡里,一輛灰色的轎車始終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不緊不慢。
陸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變道,那輛車也變道。他減速,那輛車也減速。他加速,那輛車也加速。不是巧合。
從刑警大隊出來到現在,這輛車已經跟了他十幾公里。
陸鳴沒有慌。他繼續開,保持著正常的車速,正常的變道,正常的路線。他不能讓對方知道他已經發現了。
他拿出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很輕:「灰色轎車,跟在後面三百米左右,車牌看不清。幫我查。」
幽靈的回覆很快:「明白。你繼續開,別回頭。」
陸鳴把手機放下,繼續開車。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他在數,數那輛車的每一個動作。
前方有一個紅綠燈,綠燈還剩八秒。
陸鳴看了一眼後視鏡,又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口。
他的右腳從油門上抬起來,車子微微減速。
不是剎車,只是收油。
速度從六十降到五十五,從五十五降到五十。
灰色轎車也跟著減速,保持著距離。
綠燈還剩五秒。
陸鳴猛地踩下油門。
黑色奧迪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向前衝去。
輪胎在地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車身在加速中微微抬起。
綠燈還剩三秒。
黑色奧迪衝過了路口。黃燈亮起,然後是紅燈。灰色轎車被攔在了路口後面。
陸鳴從後視鏡里看到那輛車停了下來。車裡的兩個人似乎在爭吵,一個拍著方向盤,一個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他沒有減速。黑色奧迪繼續向前,拐進一條小巷,七拐八繞,穿過一片老舊居民區,從一個他從沒走過的出口駛上了主路。
後視鏡里,那輛灰色轎車再也沒有出現過。
陸鳴放慢車速,拿出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不用查了,甩掉了。」
幽靈回了一個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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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瘦子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
「操!」他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炸開,「他卡著黃燈衝過去的!」
肥子放下手機,臉色發白。「他跟阿鬼說的一樣,邪門。」
「現在怎麼辦?」
「跟丟了還能怎麼辦?回去。」
瘦子調轉車頭,沿著原路返回。車裡安靜了很久,只有發動機的低吼和輪胎碾壓路面的聲音。
「他是不是早就發現我們了?」胖子終於開口。
「肯定是。」瘦子的聲音很低,「他一直在遛我們。收油、減速、看後視鏡——他在等那個紅綠燈。等一個我們過不去、他過得去的時機。」
「那他為什麼不早甩掉我們?他早就能甩掉。」
瘦子沒有回答。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他在告訴我們一件事。」瘦子終於說。
「什麼事?」
「他不怕我們。他想讓我們知道,他想甩就能甩掉。」
胖子沉默了幾秒。「那我們還跟嗎?」
「跟個屁。」瘦子踩下油門,「回去告訴阿鬼,這條路走不通。」
同一時間,城東老小區,頂樓。
阿鬼坐在桌前,面前的三台顯示器都亮著。他剛掛了胖子的電話,臉色不太好看。
老默站在窗前,抽著煙。「跟丟了?」
「跟丟了。他卡著黃燈衝過路口,他們被紅燈攔住了。等他們過去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老默轉過身。「故意的?」
「肯定是。」阿鬼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在遛他們。早就能甩,偏不甩。等到了一個紅綠燈,當著他們的面衝過去,讓他們看著自己過不去。」
老默沉默了幾秒。「他在示威。」
「對。」阿鬼站起來,走到窗前,「他在告訴我們——你們不行。」
「那怎麼辦?」
阿鬼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的街景,看著那些高樓,看著那些藏在樓裡面的秘密。
「換方案。」他轉過身,走回桌前,關掉了屏幕。
「路上不行。他太警覺,車技也好,硬來風險太大。」
「那換什麼方案?」
阿鬼沒有回答。他把桌上的東西收進抽屜,鎖上。
「等我消息。」
阿鬼拿起外套,走向門口。拉開門,停了一下。
「這次,他跑不掉。」
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老默站在原地,抽著煙。他不知道阿鬼要去哪,不知道他要怎麼做。
但他知道一件事——阿鬼從不說大話。
下午五點,陸鳴回到家裡。
他關上門,反鎖,檢查了窗戶,拉上窗簾。然後他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幽靈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吳建國死了。溺亡。現場有照片,有簽名。警方已經定性為第五起。」
「趙國強昨天下午離開律所後失蹤了。車停在停車場,人不在。手機信號最後出現在城東,然後消失了。」
「李建國還在家。但門口多了兩個人,但不確定是警方、先生的人還是模仿者的人。」
陸鳴看著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趙國強失蹤了。
李建國被監視了。
局勢越來越複雜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從窗簾的縫隙里往外看,樓下沒有那輛灰色的轎車了。
他們走了。但還會再來。
陸鳴放下窗簾,走回沙發前,坐下來。
他被包圍了。
專案組在查他,省廳在盯著他,模仿者在等著殺他。
他更不知道的是,這次謀殺是先生出的手,先生也在利用他。
四面都是牆,沒有出口。
但他沒有慌。
他閉上眼睛。他在等。等一個破綻,等一個機會,等一個人犯錯。
他不知道誰會先犯錯,但他知道——一定會有人犯錯。
客廳里很安靜。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心跳。
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
陸鳴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他在想今天在刑警大隊走廊里遇到的那個人——韓彬。
那個人的眼睛。
不是劉建軍的咄咄逼人,不是周海東的審視。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
那個人在看他的時候,不像是在看一個嫌疑人,更像是在讀一本書。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一頁一頁地翻。
陸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看穿。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人不會放棄。
那個人會一直讀,一直翻,直到最後一頁。
陸鳴想到了一個辦法,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陸鳴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來吧,」他低聲說,「看誰先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