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在沙發上坐了一夜,休息了兩個小時。
天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拿起手機,給律所主任老張發了一條消息:「張主任,從今天開始,我住律所。」
老張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你瘋了?律所怎麼住?」
「辦公室有沙發,我湊合幾天。」
「幾天?你家裡怎麼了?」
「家裡裝修。」陸鳴的聲音很平,「就幾天。」
老張沉默了幾秒。「你確定?」
「確定。」
「行吧。我跟行政說一聲,給你配一套床上用品。鑰匙你自己有。」
「謝謝張主任。」
「別謝我,你早點把家裡弄好搬回去。律所不是旅館。」
電話掛了。陸鳴開始收拾東西。
換洗的衣服、洗漱用品、充電器、案卷材料,一樣一樣裝進包里。
他走到父母的照片前面,把照片取下來,用布包好,小心地放進包的最裡層。
然後他關上門,反鎖,下樓,上車。
後視鏡里,那輛灰色的轎車又出現了。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兩個人。
陸鳴沒有再看。他發動車子,駛向律所。
從今天開始,他不回家了。
上午九點,陸鳴把車停在律所樓下的車位上。
他拎著包走進大堂,前台的小林正在澆花,看見他愣了一下。「陸律師,你拿這麼多東西幹嘛?」
「住幾天。」
「住?住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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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
小林張了張嘴,沒再問。她看著陸鳴走進電梯,門關上,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她拿出手機,在同事群里發了一條消息:「陸律師要住辦公室了,是不是跟老婆吵架了?」
沒人回復她,因為大家都知道陸鳴沒結婚。
陸鳴打開辦公室的門,把包放在桌上。
他環顧了一下這個房間——二十平米,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櫃,一把轉椅,一扇窗戶。
窗戶正對著街對面的居民樓,窗簾是百葉的,拉上之後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他拿起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律所的所有監控,幫我確認一遍——有沒有死角?」
幽靈的回覆很快:「你們律所有十二個攝像頭,大堂兩個,走廊四個,電梯口兩個,樓梯口兩個,前後門各一個。我幫你查過了,覆蓋了所有出入口和主要通道。」
「唯一的死角是男廁所,你該不會在那裡睡覺吧。」
「辦公室裡面呢?」
「沒有。你辦公室門口有一個攝像頭,對著走廊,誰進誰出一清二楚。但你坐在辦公室里,監控拍不到。你需要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裝一個嗎?」
陸鳴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裝。隱蔽一點。」
「明天上午搞定。另外,你辦公室的門鎖要不要換?」
「換。換成指紋鎖。我自己出錢。」
「明白。」
陸鳴把手機放下,開始整理辦公室。
他把摺疊床從牆角拖出來,靠牆放好。把被子疊成方塊,放在床頭。把洗漱用品擺進洗手間。
把父母的照片放在辦公桌上,靠著電腦屏幕。照片裡那兩個人還在笑。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坐下來,打開電腦。
下午兩點,老張推門進來。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裡面的變化——摺疊床、被子、洗漱用品、照片。
「你這是要長住?」
「幾天。」陸鳴站起來。
老張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看著陸鳴。「出什麼事了?」
「沒事。」
「沒事你住辦公室?」老張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小陸,你跟了我八年。你什麼樣,我清楚。你不是那種隨便做決定的人。」
陸鳴沉默了幾秒。「張主任,有人跟蹤我。」
老張的手停了一下。「跟蹤?」
「從刑警大隊出來就跟著。不是警察。」
「誰?」
「不知道。所以我要住這兒。這裡安全。」
老張看著他,看了很久。「你報警了嗎?」
「沒有。」
「為什麼?」
陸鳴沒有回答。
老張把眼鏡戴上,站起來。「你住可以,但別太久。還有,三餐怎麼辦?」
「叫外賣。送到前台,我下去取。」
「外賣不健康。我讓你嫂子每天多做一份,給你帶過來。」
陸鳴愣了一下。「不用——」
「就這麼定了。」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小陸,我不知道你惹了誰。但你記住,這個律所是你家。有什麼事,跟我說。」
他走了出去。門關上了。
陸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老張是個好人,但不是所有好人都能理解他做的事。
下午三點,幽靈發來消息:「指紋鎖明天裝。攝像頭今天下午裝。你辦公室門口那個攝像頭我幫你升級了一下,可以連到你的手機上。任何人靠近你的辦公室,你都能看到。」
「多少錢?」
「不用。算我送你的。」
陸鳴沒有客氣。他打開手機,看到幽靈傳來的監控畫面——十二個畫面,覆蓋律所的每一個出入口。
大堂、走廊、電梯、樓梯、前後門。
誰進來了,誰出去了,什麼時候進來的,什麼時候出去的,一清二楚。
他在給自己造一座堡壘。
為了防模仿者,更是為了做給警方看——我不是判官,我沒有時間殺人,我二十四小時在監控底下。
晚上七點,老張的老婆送來了晚飯。一個保溫桶,裡面是米飯、紅燒肉、炒青菜,還有一個湯。
小林幫忙送到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陸律師,張主任讓我送來的。」
陸鳴打開門,接過保溫桶。「謝謝。」
「不客氣。」小林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陸律師,你真的沒事吧?」
「沒事。」
小林走了。陸鳴關上門,把保溫桶放在桌上。他打開蓋子,熱氣冒出來。
紅燒肉的香味瀰漫在小小的辦公室里。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家裡做的飯了。
他坐下來,拿起筷子。
吃著吃著,他看了一眼桌上父母的照片。
照片裡那兩個人還在笑。
父母還在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和父母一起吃飯。
現在想吃,吃不到了。
「爸,媽,我搬到律所住了。這裡安全。」
沒有人回答。
晚上九點,律所的人走光了。整棟樓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鎖了辦公室的門,檢查了窗戶,拉上百葉窗。
然後他打開摺疊床,鋪好被子,坐下來。
手機震了。幽靈發來的消息:「你樓下的灰色轎車還在。車裡兩個人,換過一次班。他們不知道你住在律所了。」
陸鳴沒有回覆。他關了燈,躺在摺疊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個煙感器,小紅燈一閃一閃的,像一隻眼睛在看著他。
他閉上眼睛。這是他第一次在律所過夜,不會太舒服,但安全。
這裡沒有模仿者能進來的窗戶,沒有能撬開的門,沒有監控死角。
只有他和他的手機,和那扇指紋鎖的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他知道,這一夜,沒有夢,睡得很踏實。
可是他不可能在律所一直待著,該如何破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