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住進律所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在各方擴散開來。
刑警大隊,周海東的辦公室。
小王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隊長,陸鳴今天沒回家。他住到律所去了。」
周海東正在看卷宗,抬起頭。「住律所?」
「對。早上從家裡拿了行李,直接去了律所。他的車停在律所樓下,人沒出來過。外賣送到前台,他下去取。晚飯是律所主任的老婆送的。」
周海東放下卷宗,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日光燈下緩緩上升,變成一縷灰色的線條。
他在想陸鳴為什麼要住律所——是害怕,還是在製造不在場證明?還是兩者都有?
「繼續盯著。不要驚動他。」
「是。」小王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隊長,還有一件事。趙國強失蹤已經一天了,手機信號一直沒出現。李建國那邊,門口多了兩個人盯著他,但不確定是哪個方向的。」
周海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趙國強失蹤,李建國被監視。
如果先生或者模仿者要動手,下一個就是李建國。他們不能再等了。
「通知李建國,讓他到刑警大隊來。」
「來這兒?」
「對。就說保護他。給他安排一間屋子,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吃的喝的都有人送,不許出門。」
「那趙國強呢?」
「找不到人,沒法保護。讓各分局留意,一有消息立刻上報。」
小王出去了。周海東把煙按滅,拿起手機,給劉建軍發了一條消息。
「劉隊,趙國強失蹤,李建國處境危險。我建議把李建國保護起來,放到刑警大隊。」
劉建軍的回覆很快:「同意。你安排。」
周海東又發了一條:「陸鳴住到律所了。」
劉建軍沒有回覆。周海東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放下。
他知道劉建軍在想什麼——陸鳴住律所,等於把自己關進了籠子裡。
如果接下來再死人,他就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但如果沒人死了呢?那說明陸鳴就是判官,他停手了,所以沒人死了。劉建軍一定會這麼想。
周海東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陽光很好,但他覺得冷。
無論陸鳴怎麼做,都會被懷疑。
住律所是心虛,不住律所是有機會作案。
這是一個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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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會議室,劉建軍。
他把周海東的消息看了兩遍,然後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貼著六個律師的照片——馬國棟、劉志遠、陳永強、孫志明、吳建國,還有趙國強和李建國的名字。
旁邊貼著陸鳴的照片,用紅線連到每一個死者。
「陸鳴住到律所了。」他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人。周海東不在,只有專案組的幾個年輕刑警。
「他這是在給自己造不在場證明。」劉建軍說。
「二十四小時監控,三餐有人送,連上廁所都有記錄。如果這時候再有人死,他就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一個年輕刑警舉手。「劉隊,那如果接下來沒人死了呢?」
劉建軍看著他。「那就說明他停手了。他為什麼要停手?因為該殺的人都殺得差不多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把李建國接到刑警大隊,二十四小時保護。趙國強失蹤的事,繼續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劉建軍走回桌前,拿起手機。
「還有,陸鳴的監控記錄,每天調一份給我。不是懷疑他,是……」
他沒有說下去。
不是懷疑他,是什麼?
他就是懷疑陸鳴。
但懷疑不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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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老小區,頂樓。
阿鬼坐在桌前,面前的三台顯示器都亮著。
屏幕上,陸鳴律所門口的監控畫面從下午開始就沒有動過——陸鳴進去了,沒有出來。
老默站在窗前,抽著煙。「他住到律所去了。」
「我知道。」阿鬼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那我們怎麼動手?」
阿鬼沒有回答。他切換了一個畫面,是陸鳴律所大堂的監控。
畫面里空無一人,只有前台桌上的電話和一盆綠植。
他又切換了一個畫面,是陸鳴辦公室門口的走廊。
走廊里空蕩蕩的,燈亮著,牆上的攝像頭小紅燈亮著。
「他在給自己造不在場證明。」阿鬼說。
「二十四小時在監控底下,吃飯在律所,睡覺在律所。如果這時候再有人死,他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他哪兒都沒去,監控可以作證。」
「那他就能躲一輩子?」
阿鬼站起來,走到窗前。他拉開一點窗簾,看著外面的夜色。
「不會。他不可能一輩子住在律所。他得出門,得見當事人,得去法院。只要他出門,就有機會。」他停了一下。
「但他很聰明。他知道我們在等他出門,所以他不出門。他在熬。看誰先熬不住。」
老默沉默了幾秒。「你能熬過他嗎?」
阿鬼沒有回答。他看著窗外的街燈,看著那些光。他能熬。他熬過更難的。
但他不知道陸鳴能不能熬。
那個人和他一樣,有耐心,有計算,有不要命的狠勁。
「明天,」阿鬼說,「我去律所門口看看。」
「你要動手?」
「不。我只是去看看。看看他的堡壘,有多堅固。」
省廳駐江城臨時辦公室,韓彬。
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陸鳴的履歷和這些天的監控記錄。
周海東給他發的消息他看了三遍——陸鳴住到律所了,二十四小時監控。
劉建軍把李建國接到了刑警大隊保護起來,趙國強仍然失蹤。
韓彬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在想陸鳴——那個在走廊里擦肩而過的年輕人,那個被三方勢力圍住的律師,那個住進自己辦公室的嫌疑人。
要麼他是清白的,要麼他是極聰明的。
如果是前者,他不需要同情。
如果是後者,他需要被抓住。
韓彬轉身,走回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周,陸鳴住律所的事,我知道了。把他的監控記錄每天發給我一份。時間、地點、畫面截圖,都要。」
「好。」
「還有,李建國那邊,你們盯緊。先生不會因為他住進刑警大隊就收手。如果他真的想殺李建國,他會在刑警大隊裡動手。」
周海東沉默了幾秒。
「在刑警大隊裡動手?他瘋了?」
「他沒瘋。」韓彬的聲音很平靜。
「清道夫能在系統里藏十七年,刑警大隊裡未必沒有他們的人。你盯著外面,我盯著裡面。」
這時周海東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驚人的消息——趙國強死了。
周海東立馬跟韓彬匯報導:「韓隊,剛剛收到消息,趙國強死了,第六個了。」
「知道了」掛了電話。
韓彬看著這越來越深的夜色。
「江城的水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