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強屍體被發現的第二天上午,專案組召開了案情分析會。
會議室里坐著劉建軍、周海東、韓彬、沈心語,還有幾個年輕刑警。
白板上貼著趙國強的照片——泡得發白的臉,頸部那道細細的勒痕,還有那張從口袋裡找到的審判者照片。
劉建軍敲了敲白板。「先說法醫部分。」
沈心語站起來,翻開手裡的報告。
「死者趙國強,四十九歲,男性。死亡時間在周三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兇器是電線或網線之類的細繩。」
「頸部勒痕呈環形,深度均勻,說明兇手是從背後下手,動作乾脆,沒有猶豫。」
她翻了一頁。
「屍體在水中浸泡了三天,表皮脫落,但頸部勒痕仍然清晰。胃內容物中沒有溺液,肺里沒有硅藻,確定是死後拋屍。身上沒有其他外傷,沒有掙扎痕跡。指甲縫裡沒有皮屑,說明他沒有反抗的機會。」
「有沒有毒物?」周海東問。
「毒理檢測陰性。沒有酒精,沒有藥物。他死的時候是清醒的。」
劉建軍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兇器呢?」
「沒找到。兇手帶走了。」
沈心語坐下。劉建軍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指著趙國強的照片。
「現在說動機。趙國強是什麼人?他是律師,專門幫詐騙犯打官司。他經手的四起特大詐騙案,涉案金額累計23億。受害人數超過5000人,遍布全國十幾個省。」
「其中一起『養老公寓』騙局,騙了2000多個老人的養老錢,總金額8.6億。案發後多名老人自殺。」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個人獲利超過1.2億。他幫那些詐騙犯脫了罪,拿了錢,繼續活著,繼續接案子。那些被騙的老人,有的跳了樓,有的喝了藥,有的至今還在上訪。趙國強的動機?他該死。有人要他死。這是動機。」
他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人。
「人物關係。趙國強和馬國棟、劉志遠、陳永強、孫志明、吳建國都有交集。他們是同一個圈子裡的律師,經常在同一個法院出庭,經常代理同一個案子的不同當事人。他們之間的聯繫,我們還在查。周雲生也是這個圈子裡的。」
韓彬問「周雲生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周海東翻開筆記本。「周三晚上,周雲生在城東的茶樓,從晚上八點待到十一點。茶樓的老闆和服務員都能作證。他有不在場證明。」
「又是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韓彬靠在椅背上。
「不止他一個。」周海東看了一眼劉建軍。
「陸鳴也有不在場證明。周三晚上,他在律所。律所的監控拍到了他進出的畫面。從晚上七點到第二天早上,他沒有離開過。」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劉建軍敲了敲白板。「繼續說物證。」
一個年輕刑警站起來。「趙國強的車一直停在他家樓下的車庫裡。他的妻子說,他周三出門的時候沒有開車。他是步行離開小區的。」
「步行?」韓彬皺眉。「他家離拋屍地點十五公里。他不可能是走過去的。」
「對。所以他應該是出了小區之後,上了某個人的車。那輛車把他帶到了案發地點。」
「那輛車查到了嗎?」
「沒有。小區門口的監控拍到了他走出大門的畫面,但沒有拍到任何車輛在他附近停留。他應該是走到前面的路口才上車的。那個路口沒有監控。」
韓彬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拋屍地點呢?」
「城東的河,離他家十五公里。河邊的監控壞了,沒有拍到任何車輛。拋屍點沒有發現輪胎印、腳印、菸頭、纖維。兇手處理得很乾淨。」
「指紋?」
「沒有。屍體上沒有,拋屍點沒有。兇手戴了手套。」
劉建軍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抬起頭。
「人證。趙國強死前三天,見過誰?去過哪?有沒有人注意到異常?」
另一個刑警翻開記錄本。
「他的妻子說,他死前三天行為正常,沒有異常。周二和周三都正常上班,中午在律所附近吃飯,下午回家。周三晚上,七點左右他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出門,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電話查了嗎?」
「查了。他接的那個號碼是虛擬號碼,查不到歸屬地,也查不到通話記錄。應該是通過網絡電話打的,用完就註銷了。這種號碼市面上很容易買到,查不到源頭。」
周海東點了一根煙。
「又是查不到的號碼。馬國棟、劉志遠、陳永強、孫志明、吳建國,他們的通訊記錄里都有這種虛擬號碼。打一次就換,根本追不到人。」
「那趙國強出門之後去了哪裡?」韓彬問。
「不知道。他走出小區後,步行了大約兩百米,然後消失在了監控盲區。之後再也沒有出現。他的手機信號也消失了,應該是關機了。」
劉建軍站起來,走到窗前。
「現在,我們把所有的信息串起來。趙國強被殺的時間,和吳建國是同一天。兩個人都是律師,都幫壞人脫過罪。」
「吳建國的現場有照片,有『審判者』的簽名。趙國強的現場也有照片,也有『審判者』的簽名。這說明什麼?」
「說明是同一個人幹的。」一個年輕刑警說。
「那為什麼趙國強的屍體被扔進河裡,吳建國死在自己家的浴缸里?」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韓彬開口。「我知道原因了。因為殺人的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或者更多。他們在用相同的手法,讓警方以為是一個人幹的。」
劉建軍轉過身,看著韓彬。「韓隊,怎麼說?」
「吳建國的死,更像是熟人作案——他被人迷暈後溺死在自家浴缸里,說明兇手能進入他家,而且他信任兇手。」
「趙國強的死,更像是被約出去後殺害——他接到電話出門,然後被勒死拋屍。兇手能把他約出去,說明也是他認識的人。」
周海東把煙按滅。「所以兩個人都是熟人作案。但手法不同,說明可能是不同的熟人。」
「對。」韓彬說。「吳建國的兇手,和他關係更近,能進入他家。趙國強的兇手,和他關係稍遠,只能把他約出去。」
劉建軍沉默了幾秒,走回桌前,坐下來。
「好,那我們分兩條線查。第一條線,吳建國——查他身邊能進入他家的人。第二條線,趙國強——查他死前打電話約他出去的人。兩條線交叉的地方,就是突破口。」
他看了看手錶。
「散會。周海東,你帶人查趙國強的社會關係和資金流水。韓隊,麻煩你查吳建國那邊的的。我協調兩邊。」
下午四點,法醫鑑定中心。
沈心語把趙國強的屍檢報告放在桌上,旁邊是吳建國的屍檢報告。兩份報告並排,她一張一張地對比。
手機響了,是陸鳴發過來的。
「心理畫像。」
看著這4個字,然後再看看報告。
吳建國:溺亡,胃裡有安眠藥成分,死前被迷暈。沒有外傷,沒有掙扎。趙國強:勒死,清醒狀態下被勒,沒有反抗。頸部勒痕均勻,說明兇手力氣很大,動作專業。
瞬間明白了陸鳴的意圖。
兩個人,同一天死,手法完全不同。
沈心語拿起電話,打給周海東。
「周隊,我有個發現。」
「說。」
「趙國強的勒痕,和吳建國的溺亡,不是同一個人的手法。吳建國的兇手,更傾向於讓對方沒有痛苦地死。趙國強的兇手,不在乎對方痛不痛苦。這兩個人的心理畫像,不一樣。」
「你的意思是,殺趙國強的和殺吳建國的,不是同一個人?」
「我只是從法醫的角度說,手法不同。至於是不是同一個人,那是你們的事。」
周海東掛了電話。他坐在車裡,點了一根煙。煙霧在車窗上凝成一層薄霧。
他在想沈心語的話——手法不同。如果真的是兩個人,那其中一個是誰?是吳建國的熟人,還是趙國強的熟人?
他把煙按滅,發動車子,駛向下一個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