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調集了趙國強家周邊五公里內所有能調到的監控。
三十多個人看了兩天兩夜。終於,在城東一個加油站的外圍監控里,發現了一輛可疑的黑色SUV。
時間是周三晚上七點二十三分。趙國強走出小區大門後,沿著人行道往東走了大約三百米,在路口站了一會兒。
兩分鐘後,一輛黑色SUV從輔路開過來,停在他面前。趙國強拉開車門,上了車。
然後車子拐進主路,消失在車流中。
畫面很模糊。加油站的老舊攝像頭解析度低,又是晚上,只能看清那輛車是黑色的SUV,車型像是大眾途觀或者哈弗。
車牌拍不到,因為角度不對。
開車的人更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戴了帽子,帽檐壓得很低。
周海東把這段視頻看了十幾遍,然後打電話給韓彬。
「韓隊,找到了一輛車。趙國強上了這輛車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韓彬二十分鐘後趕到了專案組。他把視頻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韓彬把畫面放大,盯著那輛黑色SUV的輪廓。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
車頭沒有車牌,車尾也沒有。
能獲取的信息很少——黑色SUV,大眾途觀或哈弗,車齡三年左右,車身乾淨,沒有明顯劃痕。
「查這輛車的行駛軌跡。」韓彬說。「它從哪來,到哪去,沿途經過哪些監控。一個一個找。」
「已經在查了。」周海東翻開筆記本。
「這輛車從輔路開過來,接了趙國強之後,往城東方向開。城東有幾個路口有監控,但沒有車牌。它走的路線很奇怪——專挑沒有監控的小路。像是提前規劃好的。」
韓彬沉默了幾秒。「規劃好的路線,說明兇手提前踩過點。他知道哪裡有監控,哪裡沒有。這個人很專業。」
第二天上午,韓彬帶著幾個年輕刑警去了法醫鑑定中心。
沈心語已經把趙國強的屍體從冰櫃裡取出來了,放在解剖台上。
「韓隊,我覺得我們可以做個心理畫像。」
「哦?你也這麼覺得嗎,還是說有誰教你的?」
沈心語被韓彬這樣直白的一問,問的有點不知所措。
「沒事,別緊張,我就去隨便問問。我們先做正事。」
韓彬戴上手套,走到台前,低頭看著那道勒痕。
「勒痕呈環形,深度均勻,寬度大約五毫米。」沈心語指著頸部。
「兇器是電線或者網線,表面光滑,沒有紋路。從痕跡來看,兇手是從背後下手,繩套繞過頸部,雙手交叉用力。」
韓彬拿起一把尺子,量了量勒痕的位置。
「勒痕在喉結下方兩厘米處。這個位置,說明兇手的雙手高度大約在受害者肩膀位置。趙國強身高一米七五,兇手的雙手高度大約在一米五到一米六之間。」
他轉過身,看著旁邊的年輕刑警。「這意味著什麼?」
「兇手的身高比趙國強矮?」
年輕刑警試探著回答。
「不一定。也可能是趙國強當時坐著或者彎著腰。但屍檢報告說他沒有掙扎,身上沒有其他外傷。」
「如果他坐著被勒,身上應該有掙扎痕跡,椅子會翻倒,鞋子會有踢痕,或者會抓什麼東西。雖然被水泡,但是,痕跡還是有的,但是他身上都沒有。說明他是站著被勒的,而且沒有反抗。」
韓彬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個簡圖。
「站著被勒,沒有反抗,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被控制了雙手,沒辦法反抗。第二,他被突襲,根本來不及反應。從勒痕的均勻程度來看,兇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猶豫。這是突襲。
兇手從背後靠近,迅速套上繩套,用力勒緊。趙國強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失去意識了。」
他轉過身,看著沈心語。「兇手用多大的力?」
沈心語翻開報告。
「根據勒痕深度和頸部肌肉的出血程度,我估算大約需要三十到四十公斤的力。這個力度,成年男性都能做到,但女性偏弱。如果是女性,需要雙手非常有力。」
「兇手是左手還是右手?」
「從勒痕的傾斜方向看,兇手應該是右利手。繩套在頸部的壓迫點左側略重於右側,說明右手用力更大。」
韓彬在白板上寫下:右利手,成年男性,身高不低於一米七,體重不低於七十公斤,有力量,動作專業。
「這個畫像,能排除很多人。」周海東站在門口,看著白板。
「但還不能確定兇手。」韓彬放下筆。「接下來,我們做模擬實驗。」
下午,韓彬在訓練場組織了一次犯罪模擬。
他找了一個和趙國強身高體重差不多的刑警當受害者,自己當兇手。
他用一根和兇器相同的網線,從背後套住那個刑警的脖子,用力勒緊。
「第一次,站著。受害者沒有防備。」
網線套上去的瞬間,那個刑警本能地伸手去抓脖子,但韓彬的動作太快,他的手還沒抬起來,脖子已經被勒住了。
不到三秒,那個刑警的臉就漲紅了,身體開始往下墜。
韓彬鬆開手。
「看到了嗎?從背後突襲,受害者根本沒有反抗的時間。三秒鐘,人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讓那個刑警蹲下來,模擬趙國強彎腰撿東西或者繫鞋帶的姿勢,再從背後勒。
這一次,受害者的身體前傾,更容易被控制。
「如果趙國強當時是彎腰的狀態,兇手更容易得手。而且勒痕的位置會更低。」
韓彬又讓另一個刑警扮演兇手,自己扮演受害者。
他試了幾次,發現從背後靠近時,腳步聲是關鍵。
如果兇手腳步輕,受害者根本聽不到。
「兇手可能穿了軟底鞋,或者走路很輕。趙國強沒有聽到他靠近。」
模擬結束後,韓彬把所有的數據匯總在一起。
「兇手是成年男性,右利手,身高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間,體重七十到八十公斤。他動作專業,心理素質強,從背後突襲,三秒內結束戰鬥。他穿軟底鞋,走路很輕。」
「他提前踩過點,知道哪裡有監控。他開的是一輛黑色SUV,可能是大眾途觀或哈弗,車齡三年左右,車身乾淨。」
周海東看著這份畫像,腦子裡閃過幾個人——趙國強的當事人里,有幾個符合這個描述。但他沒有證據,只是直覺。
「這個畫像,能幫我們縮小嫌疑人範圍。」韓彬說。
「查所有和趙國強有關係的人,符合這個畫像的,一個一個排除。」
「那就在他的案子裡。那些被他幫過的詐騙犯,或者那些被他害過的受害者家屬。一個一個查。」
韓彬摘下白手套,扔進垃圾桶。
「他會露出馬腳的。再完美的犯罪,也有破綻。」
晚上,周海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把韓彬的畫像又看了一遍。
成年男性,右利手,身高一米七到一米八,體重七十到八十公斤,動作專業,開黑色SUV。
他想到了一個人——周雲生。周雲生身高一米七幾,體型偏瘦但有力,開一輛黑色轎車,不是SUV。但他可以換車。
周雲生有不在場證明,但不在場證明只能證明他在茶樓,不能證明他沒有打電話約趙國強出去。
電話可以是別人打的,車也可以是別人開的。
周海東拿起手機,給韓彬發了一條消息:「周雲生符合畫像。除了車不是SUV。」
韓彬的回覆很快:「查他名下的所有車輛,還有他常開的車。他可能借了別人的車。」
周海東又發了一條:「他的不在場證明呢?」
「茶樓的老闆和服務員都能證明他在茶樓。但沒有人能證明他沒有打過電話。他可以讓人去接趙國強,自己在茶樓製造不在場證明。」
周海東把手機放下,點了一根煙。如果韓彬的推斷是對的,那周雲生就是幕後的那個人。
但他沒有證據。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不存在的「審判者」。而周雲生,每次都乾乾淨淨。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很深。他在想那輛黑色SUV。它從哪來,到哪去,是誰在開。
這些問題的答案,也許就藏在某個還沒被發現的監控里。
他拿起手機,給小王發了一條消息:「明天,繼續查那輛SUV的行駛軌跡。從它出現的地方開始查,往前推,往後推。一定要找到它的來路和去向。」
小王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