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掛了周海東的電話,沒有回家。
他坐在辦公室里,把燈關了。黑暗中只有電腦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
他盯著屏幕上趙國強的案卷,那輛黑色SUV的截圖定格在畫面上。
他在想劉建軍。
五天來,劉建軍對趙國強的案子表現出的急切,不像一個專案組組長,更像一個急於找到什麼東西的人。
他在找什麼?那輛車?還是那個人?
今天他突然放棄所有線索,要求集中查吳建國。
這個轉變太快了。快得確實不正常。
韓彬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省廳的老同事,督察室的鄭主任。
他們認識二十年,一起辦過案子,一起喝過酒,彼此知根知底。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接通了。
「老韓,這麼晚了,什麼事?」鄭主任的聲音帶著困意。
「老鄭,幫我查一個人。」
「誰?」
「劉建軍。江城專案組組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查他幹什麼?他不是你們專案組的嗎?」
「我要知道他周三晚上的行蹤。晚上七點到十一點之間,他在哪,見了誰,有沒有人證明。」
「你懷疑他?」
「我不懷疑任何人。我只是需要排除。」
鄭主任又沉默了幾秒。
「行,我幫你查。但你得告訴我,這是不是省廳的正式調查?」
「不是。是我個人的請求。」
「我知道了。明天給你消息。」
「謝了。」
韓彬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辦公室很暗,只有電腦屏幕的光。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在過劉建軍這幾天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五天前,劉建軍拍著桌子說「趙國強的案子是突破口」。
今天,他突然說「趙國強的案子先放一放」。
這個時間線,有什麼東西在昨天發生了變化?
韓彬想不起來。但他知道,答案就在某處。
第二天上午,鄭主任的電話來了。
「老韓,查到了。」
「說。」
「周三晚上,劉建軍沒有加班。他下午六點就離開刑警大隊了。刑警大隊門口的監控拍到了他的車離開的畫面。但之後去了哪裡,不確定。」
韓彬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不確定?」
「他住的小區是老小區,門口的監控拍到了他的車回來的畫面。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十分。但只拍到了車,沒拍到人。車窗貼了膜,看不清駕駛座。」
「只拍到了車?」
「對。車回來了,人是不是他開的,不確定。有可能是他本人開的,也有可能是別人開的。」
韓彬沉默了幾秒。「中間五個小時,他在哪?」
「不知道。他的手機信號……關機了。從下午六點十分到晚上十一點,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我們查了基站數據,沒有信號。」
韓彬的呼吸停了一下。關機。
一個刑警隊長,在辦案期間手機關機五個小時。這不正常。
「他有沒有解釋?」
「沒有。今天早上他正常上班,什麼都沒說。」
韓彬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陽光很烈,但他覺得冷。
劉建軍有五個小時的行蹤空白。手機全程關機。車回來了,人不確定。這不是巧合。
「老鄭,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我知道。」鄭主任頓了頓。
「老韓,你確定他只是你的懷疑對象?」
韓彬沒有回答。
「我幫你查了他的通話記錄。周三晚上,他沒有任何通話。所有的電話都是在關機之前和開機之後接的。關機期間,一片空白。」
「知道了。」
韓彬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
劉建軍有五個小時的行蹤空白。他沒有不在場證明。
車回來了,人不確定。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趙國強的死亡時間是周三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劉建軍關機的時間是六點到十一點,時間完全吻合。
韓彬坐下來,把劉建軍五天來的表現重新捋了一遍。
第一天,他拍著桌子說「趙國強的案子是突破口」。第二天,他催技術科。第三天,他親自去看那輛SUV的截圖。第四天,他讓小王去查修理廠。第五天,他突然放棄了。
不是因為線索斷了——是因為他知道了什麼。
也許他知道了那輛車是誰的。
也許他知道了兇手是誰。
也許他自己就是。
韓彬拿起手機,給周海東發了一條消息:「劉建軍周三晚上六點到十一點,手機關機,行蹤不明。小區的監控只拍到了車回來,沒拍到人。」
周海東的回覆很快:「你確定?」
「省廳查的。確定。」
周海東沉默了十幾秒,然後發來一條:「那他這五個小時去了哪?」
「不知道。但趙國強的死亡時間,就在這五個小時裡。」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周海東又發了一條:「我們現在怎麼辦?」
韓彬打了幾個字:「暗地裡查。不要驚動他。他在專案組裡,我們動不了他。」
「如果他真的有問題呢?」
「那就找證據。沒有證據,動不了任何人。」
韓彬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在想劉建軍——那個有五個小時行蹤空白的人,那個突然改變調查方向的人,那個車回來了但人不確定的人。
他不知道劉建軍是不是兇手,但他知道,這個人不能再被信任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陽光很好。但他知道,在專案組內部,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他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看到。
他拿起手機,給周海東又發了一條消息:「李建國那邊,一定要保護好。讓他24小時在監控底下,上廁所都要在監控底下,他是最後一個活口。如果他再出事,我們就徹底沒有牌了。」
周海東回了一個字:「好。」
韓彬把手機放進口袋,轉身走回桌前。他翻開劉建軍的行蹤記錄,又看了一遍。
六點離開刑警大隊,十一點車回來。五個小時,空白。手機全程關機。
他在想——這五個小時,劉建軍去了哪裡?見了誰?做了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就在這五個小時裡。
答案卻讓他脊背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