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大隊,韓彬。
韓彬回到辦公室,他沒有按劉建軍說的查吳建國,劉建軍已經不能再信任。
能信任的只剩下周海東,他把趙國強的卷宗攤在桌上,從第一頁開始翻。
這一次,他要從已知的事實出發,沿著時間線往前走。
正向推理,推理出第一案發現場。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拋屍地點、死亡時間、上車時間、車速、路線。
然後他畫了一張簡圖。
城東的河是拋屍點。趙國強的死亡時間在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他七點二十三分上了黑色SUV。
這段時間裡,兇手帶著趙國強去了第一現場,殺了他,然後開車到河邊拋屍。
他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19:23,趙國強上車。
這是監控拍到的時間。趙國強走出小區,步行三百米,在路口上了一輛黑色SUV。
他沒有猶豫,沒有低頭確認。他認識那輛車,也認識開車的人。
從上車到死亡,中間有多長時間?死亡時間在21:00到23:00之間。取中間值22:00。
那麼從上車到死亡,大約兩個半小時。這兩個半小時裡,兇手和趙國強在一起。
他們去了某個地方,待了一段時間,然後兇手殺了他。
韓彬在地圖上標出趙國強上車的地點。然後他畫了一條線,指向城東。
監控顯示那輛SUV往城東方向開去。
兇手的車沒有走有監控的路,走的是小路,車速不快,30-40公里每小時。
這說明他對城東很熟悉,提前規划過路線。
韓彬假設兇手開車去第一現場用了多長時間。
車速四十公里每小時,二十分鐘可以開十三公里。
他在地圖上以接人點為圓心,畫了一個半徑十五公里的圓。
這是第一現場可能存在的一個範圍。
然後他又以拋屍點為圓心,畫了另一個半徑十五公里的圓。
兩個圓在城東老城區重疊在一起。韓彬盯著地圖上那個重疊的區域——聽雨軒附近。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第一現場在聽雨軒周邊兩公里內。
他在圓內標出幾個區域:老城區的廢棄廠房、城鄉結合部的倉庫、聽雨軒附近的老居民區。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周海東發了一條消息:「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分鐘後,周海東推門進來。他看見白板上的圖,愣了一下。
「你這是……犯罪地理畫像?」
「算是。」韓彬指著圓。
「第一現場在拋屍點周圍十五公里範圍內。兇手從上車到死亡,有一個多小時的空檔。這一個多小時,他在第一現場。趙國強沒有掙扎,說明他信任兇手,或者被控制了。但屍檢沒有毒物,所以是信任。」
周海東點了一根煙。「你是說,第一現場在城東這片區域裡?」
「對。而且兇手熟悉那裡,能在裡面待一個多小時不被發現。可能是他的家、他的辦公室、或者他常去的地方。」
「劉建軍的家在東邊,不在這個範圍里。」周海東看了一眼地圖。「他的家在城西。」
「所以第一現場不是他家。」韓彬在圖上畫了幾個圈。
「重點排查這幾個地方——老城區的廢棄廠房、城鄉結合部的倉庫、聽雨軒附近的老居民區。兇手選擇拋屍點在城東河,說明他對城東熟悉。」
「他走的小路,都是沒有監控的,說明他提前踩過點。他很可能就住在城東,或者經常在城東活動。」
周海東盯著地圖。「你懷疑周雲生?」
「周雲生的茶樓在城東,他經常在那裡見人。他的家也在城東。」韓彬轉過身。
「但我們需要證據。排查第一現場,找到兇手作案的屋子。」
周海東把煙按滅。「我帶人去查。怎麼查?挨家挨戶?」
「先查廢棄廠房和倉庫。那些地方沒人住,兇手容易進去,也不會被人發現。然後是聽雨軒附近的老居民區,重點查周雲生名下的房產,和他有關係的人名下的房產。」
「如果兇手清理了現場呢?」
「那就找趙國強的痕跡。他進去過,總會留下什麼。頭髮、皮屑、腳印。他不可能把自己完全擦乾淨。」
周海東沉默了幾秒。「如果第一現場是兇手的家,我們進去查需要搜查令。沒有證據,劉建軍不會批。」
韓彬看著他。「所以不能通過劉建軍。我們自己去。暗地裡查。」
「怎麼查?沒有搜查令,私闖民宅?」
「不需要私闖。先查外圍。問鄰居,問物業,看有沒有人在周三晚上聽到或看到什麼。查水電,看有沒有異常用量。查監控,看那輛黑色SUV有沒有在那片區域出現過。」
周海東想了想。「行。我從明天開始,不穿警服,開私家車。假裝是社區調查。」
「小心,我明天和你一起去。」韓彬說。
「如果劉建軍有問題,他一定會盯著我們。」
周海東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老周。」韓彬叫住他。
周海東停下來。
「如果第一現場真的在城東,那我們離真相就不遠了。」韓彬的聲音很低。
「兇手會著急。他著急,就會犯錯。」
周海東沒有說話。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韓彬一個人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張圖。圓內的區域,有幾十平方公里。
廢棄廠房、倉庫、老居民區。排查起來,像大海撈針。
但他相信,兇手就在這片區域裡。
那輛黑色SUV,就藏在這片區域裡的某個車庫裡。
第一現場的屋子裡,還留著趙國強的痕跡。
他拿起筆,在圓內又畫了一個小圓。聽雨軒。以聽雨軒為中心,半徑兩公里。
那是周雲生的地盤,也可能是先生藏身的地方。
「你會露出馬腳的。」他低聲說。
同一時間,律所。
陸鳴坐在律所的辦公室里。
他也在推演。方向相反。韓彬從上車開始往前推,他從死亡開始往後推。
死亡時間21:00到23:00。取中間值22:00。
兇手殺人後開車到拋屍點。從第一現場到城東河,走小路,車速三十到四十。
如果他22:00殺人,22:30拋屍,半小時能開二十公里。
但拋屍點本身在城東,第一現場不會太遠,應該在十到十五公里範圍內。
陸鳴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圓,圓心是拋屍點,半徑十五公里,圓覆蓋了城東大片區域。
然後他往前推——趙國強七點二十三分上車,如果第一現場在十五公里外,開車二十分鐘,七點四十三分到達。
到二十二點死亡,中間有一個多小時。
這一個多小時,兇手在做什麼?
在問話。在確認趙國強知道什麼。在讓他交代。
第一現場需要滿足——室內,隱蔽,能待一小時以上,能停車,兇手熟悉。
他盯著地圖。
那個圓里,有一個地方他很在意——聽雨軒。周雲生的茶樓。
周雲生是趙國強的上線,是那個圈子的核心。
如果趙國強的死和周雲生有關,第一現場很可能就在聽雨軒附近。
陸鳴以聽雨軒為中心,畫了一個半徑兩公里的小圓。
他不知道韓彬也在畫同樣的圓。他想要的是先生。
第一現場是先生作案的地方,那裡會留下痕跡。指紋、DNA、菸頭、頭髮。
警察找到這些,會按程序走。
但他不需要。他可以直接進去,用自己的眼睛看。
他可以在警察之前,知道先生是誰。
他拿起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查聽雨軒周邊兩公里內,所有能停車的室內場所。車庫、儲藏室、倉庫。重點查產權屬於周雲生或與他有關的人的。查到之後。等我消息。」
幽靈回了兩個字:「明白。」
城東老小區,阿鬼。
阿鬼坐在桌前,面前的三台顯示器都亮著。
屏幕上,是趙國強的新聞,是城東河拋屍點的地圖,是聽雨軒周邊的街景。
他沒有韓彬的刑偵經驗,沒有陸鳴的法律邏輯。但他有直覺。
趙國強的死,不是他幹的。
他沒在那裡留照片,沒寫「審判者」。
有人在模仿他,有人在幫他,有人在利用他。
他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他盯著地圖上那條河,那個拋屍點,那條沒有監控的小路。
然後他縮小地圖,看著城東的全貌。河流、老居民區、窄巷、茶樓。
他想起自己踩過的每一個點,想起那開車能藏身的地方。
能停車,能藏人,能待一個小時以上不被發現。
城東有這樣的地方嗎?有。聽雨軒附近。
阿鬼用手指在屏幕上畫了一個圈。聽雨軒。
那裡是老城區,巷子窄,監控少,有車庫、有儲藏室、有廢棄的倉庫。
他以前踩點的時候路過那裡,本能地覺得不舒服。
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是因為那裡的安靜。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有人在盯著你。
他關掉新聞,調出聽雨軒周邊的衛星地圖,放大,再放大。
他看到了一排老居民樓,樓下的儲藏室,鐵門,巷子。他在那個位置標了一個點。
老默站在窗前,抽著煙。「你盯著聽雨軒看了一晚上了。那裡有什麼?」
「趙國強的死,第一現場應該在聽雨軒附近。」
「你怎麼知道?」
「猜的。」阿鬼站起來,走到窗前。「但我的直覺,從來沒騙過我。」
老默把煙按滅。「你想去?」
「現在就去。」
「不等天亮?」
阿鬼轉過身,看著老默。「天亮就晚了。警察不傻,他們也能猜到。」
阿鬼走出老小區,上了老默的車。
「聽雨軒。」他說。
老默發動車子,駛入夜色。後視鏡里,那棟老舊的居民樓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四方人馬,齊聚聽雨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