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韓彬沒有親自去。他坐在車裡,停在聽雨軒一公里外的一個路口。周海東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
他們在等一個人——老李,一個老線人。就是他們昨天說的那個。
五十多歲,瘦小,其貌不揚,幹過十幾年小偷。
他穿得破破爛爛,手裡拎著一個蛇皮袋,看起來就像一個撿破爛的。他走進那條巷子,找到了那扇鐵門。
蹲下來,假裝繫鞋帶,仔細觀察了那把鎖。普通的彈子鎖,不難開。
他看了看周圍,沒有行人,沒有監控——除了門框上那個小孔。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沒有碰。
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出了巷子,走到路口,上了韓彬的車。
「能開嗎?」韓彬問。
「能。普通的鎖,幾分鐘的事。」老李把蛇皮袋放在腳邊。「但門框上有個東西,像是攝像頭。你們得處理掉。」
韓彬和周海東對視了一眼。「攝像頭?」
「對。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如果是攝像頭,我一碰鎖,那邊就知道了。」
韓彬沉默了幾秒。「能繞過嗎?」
「繞不過。除非先把攝像頭弄瞎。」
「怎麼弄?」
「噴漆。或者貼個東西。但你們得自己弄,我不干那個。」老李點了一根煙。「我只負責開鎖。」
韓彬想了想。「今晚。你先處理攝像頭,再開鎖。我們會在外面接應你,有人來,你也不用怕。」
「進去之後,看看裡面有什麼。不要動任何東西,先拍照,拍完照,有東西就拿出來。」
「多少錢?」
「老價錢。」
老李把煙掐滅。「行。」
晚上十點,老李一個人進了巷子。他穿了一身黑,頭上套了絲襪,手裡拿著一罐黑色噴漆和一個工具包。
他摸到那扇鐵門前,蹲下來,用手摸到了門框上的小孔。
舉起噴漆,對著小孔噴了一下。
黑色的漆蓋住了鏡頭。等了十幾秒,他拿出工具,開始撬鎖。
巷子另一頭,阿鬼蹲在牆角後面。他換了一身黑衣,臉上蒙了布。
他看到一個人影蹲在那扇鐵門前,正在撬鎖。不是警察。警察不會親自撬鎖。是誰?那個用無人機的人?還是兇手的人?
他沒有動,只是看著。
巷子上空,幽靈的無人機在高空懸停。
夜視畫面里,一個人蹲在鐵門前,正在撬鎖。熱成像顯示,那個人體溫正常,沒有攜帶武器。
幽靈放大了畫面,試圖看清那個人的臉。絲襪,看不清。
他把畫面錄了下來,給陸鳴發了一條消息:「有人在撬那間儲藏室的門。」
陸鳴的回覆:「看清是誰了嗎?」
「沒有。蒙著臉。」
「繼續盯著。」
老李撬了五分鐘,鎖開了。他推開門,用手電筒照著裡面。儲藏室不大,二十來平米,靠牆放著一個鐵皮櫃,櫃門關著。
地上有灰塵,牆上有水漬,空氣里有一股霉味。他走到鐵皮櫃前,拉開門。
裡面掛著一根網線,線圈整齊,像是被人刻意放好的。
網線旁邊,壓著一張照片,背面朝上。
老李沒有猶豫。他從口袋裡拿出兩個證物袋,一個裝照片,一個裝網線。戴著手套的手很穩。
他把照片翻過來看了一眼——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躺在血泊里。背面寫著三個字:審判者。
他把照片裝進袋子,又把網線取下來,盤好,裝進另一個袋子。
然後他仔細檢查了鐵皮櫃內外,沒有別的東西。
他退出來,重新把門鎖上,然後快步離開巷子。
他知道,拿走證物意味著打草驚蛇。
但如果不拿走,明天再來可能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是韓彬交代的——如果有東西,就帶出來,不要留在裡面。
阿鬼看到那個人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袋子。
門還是鎖著的。他不知道袋子裡裝了什麼,但他記住了那個人的體型——瘦小,走路有點瘸。
不是昨晚追他的警察。不是那個用無人機的人。是第三個人。
幽靈看到那個人出來了,手裡拎著一個袋子。進去的時候沒有,出來的時候有了。
他給陸鳴發了一條消息:「撬鎖的人從裡面拿了東西出來。一個袋子,不大。」
陸鳴的回覆:「能看清是什麼嗎?」
「不能。他特意遮掩了,太小了。」
幽靈把無人機升高,跟著那個人出了巷子。畫面里,那個人上了一輛車,然後車子開走了。幽靈記下了車牌。
老李上了韓彬的車,把兩個證物袋遞過去。「裡面有一根網線,還有一張照片。照片背面寫著『審判者』。」
韓彬接過證物袋,隔著透明塑料看著那根網線。
網線是灰色的,一頭有些發黑,像是沾過什麼東西。
照片上的男人他不認識,但背面那三個字他見過太多次了。
「你碰了沒有?」
「戴了手套。全程沒摘。」
韓彬沉默了幾秒。「知道了。走吧。」
老李下了車,消失在夜色里。周海東看著那兩個證物袋。「現在怎麼辦?」
「送技術科。連夜做。查DNA,查指紋。」韓彬發動車子。
「網線上如果有趙國強的DNA,就是兇器。照片如果是『審判者』寫的,就能比對筆跡。」
「如果兩個都對上了呢?」
韓彬沒有回答。他知道如果都對上了,那就意味著兇手留下了證據。但一個殺了六個人的人,會這麼不小心嗎?
凌晨一點,韓彬親自把證物送到了技術科。值班的是老劉,幹了二十年的老法醫,信得過。
韓彬把證物袋交給他,只說了一句話:「加急。出結果了直接打我手機,不要錄入系統。」
老劉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明天上午給你。」
韓彬回到辦公室,沒有睡。他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周海東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你覺得會是誰?」
「不知道。」韓彬接過咖啡。「但不管是是誰的,案子都會有個方向。」
「如果是陸鳴的呢?」
「那就抓他。」
「如果是別人的呢?」
韓彬喝了一口咖啡,苦的。「那就更亂了。」
凌晨三點,阿鬼回到據點。他的手掌還在滲血,但他沒有處理,先打開電腦,調出了聽雨軒周邊的地圖。
他在那個撬鎖的人出來的位置上標了一個點。那個人拿了東西出來,說明儲藏室里真的有東西。
那東西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警察一定知道了。因為那個人,很可能是警察的線人。
他拿起手機,給老默發了一條消息:「明天,查那個撬鎖的人。瘦小,走路有點瘸。找到他,就能找到警察的線索。」
老默回了兩個字:「收到。」
幽靈回到律所樓下,坐在車裡。他把無人機拍到的畫面又看了一遍。
那個撬鎖的人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袋子。
他上車的位置,車牌他記下了。他查了一下那個車牌,是套牌。和預想的一樣。
他給陸鳴發了一條消息:「撬鎖的人拿了東西出來。一個袋子,可能是證物。車牌是套牌,查不到。」
陸鳴的回覆:「明天,讓羅剎弄清楚那間儲藏室里原來有什麼。」
幽靈把手機放下,靠在座椅上。他在想——那個人拿了什麼?是兇器?是證據?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間儲藏室已經空了。不管裡面原來有什麼,現在都在警察手裡了。
聽雨軒,二樓包間。
先生坐在窗前,面前的茶已經涼了。周雲生站在他身後,手機里傳來消息。
「那間儲藏室的門被撬了。裡面的東西被拿走了。」
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誰拿的?」
「警察的人。」
先生放下茶杯,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知道了。」
周雲生沉默了幾秒。「要不要處理?」
「不用。」先生轉過身。「讓他們查。有驚喜。」
他走回桌前,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接下來,看他們怎麼走。」
周雲生低下頭。「是。」
先生走向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越來越遠。
周雲生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他在想那間儲藏室里的東西——網線、照片。現在都在警察手裡了。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先生不擔心。
因為先生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窗外,夜風停了。整個城市陷入了沉睡。
但周雲生知道,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人在黑暗中等著。
等著天亮,等著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