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老劉的電話打到了韓彬的手機上。
「韓隊，結果出來了。」
韓彬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說。」
「網線。上面檢出了趙國強的DNA，頸部皮膚的皮屑，還有血跡。可以確定是兇器。」
韓彬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指紋呢？」
老劉沉默了一秒。
「網線上有多組指紋。趙國強的很正常，他被勒的時候會抓繩子。還有幾組模糊的，可能是手套留下的，無法比對。但是——」
「但是什麼？」
「有六組清晰的指紋。我反覆比對了兩遍，不會錯。」
韓彬的心跳加快了。「哪六組？」
「劉建軍、周海東、陸鳴、沈心語、小王，還有——」老劉頓了頓，「你的。」
韓彬閉上眼睛。六個人。專案組組長、他的搭檔、頭號嫌疑人、法醫、內勤，還有他自己。
所有人的指紋都在上面。
「你確定？」
「確定。劉建軍的在中段，周海東的在末端，你的在偏左位置，陸鳴的在中段偏右，沈心語和小王的分散在表面。」
韓彬沉默了很久。
有人拿到了他們六個人的指紋，一個一個印上去，然後放進儲藏室，等著警察去發現。
「老劉，這些結果，先不要錄入系統。報告發到我郵箱，紙質版鎖你柜子里。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韓隊，這不合規矩。」
「出了事我負責。」
老劉沒再說什麼，掛了電話。
韓彬站在窗前，點了一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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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劉建軍的指紋怎麼上去的？周海東的怎麼上去的？他的怎麼上去的？
陸鳴、沈心語、小王，他們都不可能碰過那根網線。
只有一種解釋：專案組裡有人能同時接觸到六個人的私人物品，或者技術科的人在鑑定報告上動了手腳。
他拿起手機，給周海東發了一條消息：「老周，來我辦公室。現在。就你一個人。」
周海東推門進來的時候，韓彬已經把報告列印出來了。
「什麼事？」
韓彬把報告推過去。
「網線上檢出了六組清晰的指紋。你、我、劉建軍、陸鳴、沈心語、小王。所有人的。」
周海東接過報告，一行一行地看。他的臉色變了。
「你的也在上面。」
「對。」
「劉建軍的也在上面？」
「在中段。你的在末端，我的在偏左。」
周海東把報告放下。「有人拿到了我們六個人的指紋，一個一個印上去的。他在陷害我們所有人。」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公開。報告鎖起來。」
「劉建軍那邊呢？」
韓彬沉默了幾秒。「他的指紋也在上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清白的。」
周海東看著他。「你是懷疑劉建軍？」
「我懷疑所有人。」韓彬靠在椅背上。「除了你。」
周海東愣了一下。「為什麼？」
「如果你要害我，不用等到現在。十幾年了，你有無數次機會。」韓彬看著周海東。
「而且你的指紋在末端，位置最不合理。如果是你印的，你不會把自己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周海東沉默了幾秒。「那現在怎麼辦？」
「查。查所有人。劉建軍、陸鳴、沈心語、小王。查他們最近一個月的行蹤，查他們接觸過誰，查誰有可能拿到我們的指紋。」
「劉建軍那邊怎麼解釋？」
「先不告訴他完整的報告內容。我會跟他說，網線上有指紋，正在比對，結果還沒出來。」韓彬把煙按滅。
「拖幾天。我們先查。」
周海東點了點頭。「我去查小王。他接觸過所有人的東西。如果專案組裡有人能拿到所有人的指紋，他最方便。」
「小心。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你在查。」
周海東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韓隊，你確定信我？」
「確定。」
周海東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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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陸鳴收到了沈心語的消息。
「網線上有六個人的指紋。劉建軍、周海東、韓彬、你、我、小王。所有人的都在上面。周海東讓我告訴你的。」
陸鳴看著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六個人。所有人的指紋都在上面。包括韓彬，包括沈心語，包括小王。
「韓彬的也在？」他問。
「在。他也是嫌疑人。」
陸鳴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陽光很好，但他覺得冷。
兇器上有專案組所有核心成員的指紋。不是一個人的指紋，是所有人的。
這意味著沒有人能證明自己沒碰過那根網線。
他拿起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網線上有六個人的指紋。所有人都在上面。包括韓彬。查所有人。查他們最近一個月的行蹤，查誰有可能拿到他們的指紋。」
幽靈的回覆：「包括你？」
「包括我。」
沈心語坐在法醫中心的辦公室里，盯著手機屏幕。她的指紋在上面，韓彬的指紋也在上面，所有人的都在上面。
她拿起手機，給陸鳴發了一條消息：「韓彬的指紋也在上面。他不是說自己沒去過嗎？」
陸鳴的回覆：「他沒去過。但指紋上去了。我們都被盯上了。」
沈心語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她在想——誰能同時拿到這麼多人的指紋？誰能在專案組裡自由進出？誰能接觸到所有人的杯子、文件、手機？
只有一個人。
小王。內勤。
他給所有人送過文件，給所有人倒過茶。
如果專案組裡有人能拿到所有人的指紋，只有他。
她拿起手機，給陸鳴發了一條消息：「小王。內勤。他給所有人送過文件，倒過茶。如果專案組裡有人能拿到所有人的指紋，只有他。」
陸鳴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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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軍在下午的例行會議上，察覺到氣氛不對。
韓彬說話比平時少，周海東一直低著頭看手機，沈心語請假沒來。
散會後，劉建軍把韓彬留下。
「韓隊，鑑定報告出來了嗎？」
韓彬深深的看了劉建軍一眼。
「網線上有趙國強的DNA，確認是兇器。」韓彬說。
「指紋還在比對，結果沒出來。」
劉建軍看著韓彬的眼睛。「要多久？」
「老劉說還要幾天。樣本比較複雜。」
劉建軍沉默了幾秒。「有結果第一時間告訴我。」
「知道了。」
韓彬走出會議室。劉建軍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
韓彬在撒謊，他想。指紋比對不需要幾天，當天就能出結果。
韓彬拿到了報告，但不想讓他知道內容。
為什麼？
劉建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因為韓彬不信任他。因為韓彬懷疑他。
或者——韓彬自己就是內鬼。
他拿起手機，給省廳的老同學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下，技術科最近有沒有人離職或者調動。私下查，不要留記錄。」
對方回覆：「出什麼事了？」
「專案組內部可能有問題。我在查。」
「小心。別把自己搭進去。」
劉建軍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韓彬在查他，他知道。
他也在查韓彬。所有人都在互相查，沒有人能信任任何人。
此時，韓彬也在想，劉建軍怎麼知道網線的事，還是說我們這幾天在聽雨軒的踩點，他都知道？結合之前的作案時間，劉建軍的嫌疑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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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坐在刑警大隊的食堂里，一個人吃著午飯。
他不知道鑑定報告的事，不知道自己的指紋在上面，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所有人盯上了。他只是覺得今天的氣氛不對。
韓彬看他的眼神不對，劉建軍看他的眼神也不對，連周海東都不跟他說話了。
他吃完飯，把盤子送到回收處，然後走回辦公室。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他經過韓彬的辦公室門口，門關著。門縫下面透出一條細細的光。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敲門。
他不知道，在走廊盡頭的監控室里，周海東正盯著屏幕，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周海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小王是無辜的，周海東想。但他必須確認。他必須查清楚，小王到底有沒有被人利用。
周海東拿起手機，給韓彬發了一條消息：「小王一個人在食堂吃飯。沒有人跟他說話。他不像是內鬼。」
韓彬回覆：「繼續盯著。內鬼不會寫在臉上。」
周海東放下手機，繼續盯著屏幕。
晚上，韓彬回到辦公室，沒有開燈。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周海東在查小王。
劉建軍在查他。
沈心語懷疑小王。
陸鳴在查所有人。
所有人都被一根網線綁在了一起，互相猜疑，互相調查。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瞞多久。
劉建軍遲早會知道完整的鑑定報告內容。
一旦劉建軍知道自己的指紋在上面，他會怎麼做？是配合調查，還是先下手為強？
韓彬不知道。他只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必須懷疑所有人。
他拿起手機，給周海東發了一條消息：「明天繼續查。優先查小王周三晚上的行蹤，還有技術科最近離職的人。」
周海東回覆：「收到。」
韓彬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城市沉在黑暗裡，遠處有幾盞路燈亮著，光暈昏黃。
他不知道這場內部調查會持續多久，不知道內鬼是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先生公開報告之前找到真相。
但他知道，他只剩周海東一個人可以信任了。
專案組，被先生一根網線搞成這樣子。
專案組離徹底崩塌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