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韓彬剛進辦公室，周海東就跟了進來，把門關上。
「小王周三晚上的行蹤查到了。」
韓彬放下手裡的杯子。「說。」
「監控顯示他晚上九點十分離開刑警大隊，九點半到城東一家列印店，待了大概十五分鐘，然後回家。路上沒有異常。」周海東停了一下。
「但列印店老闆說，小王不是去列印東西的，是去見一個人。」
「誰？」
「老闆不認識。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穿深色外套，戴帽子，進門就坐到最裡面的角落。小王進去後直接走到他那桌，坐下說了大概十分鐘的話，然後離開。」
韓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監控拍到那個人的臉了嗎？」
「沒有。他一直低著頭，帽子壓得很低，進門出門都避開了監控的角度。」周海東把幾張監控截圖放在桌上。「專業的。」
韓彬拿起截圖，一張一張看。小王坐在角落，對面是一個模糊的人影，深色外套，帽子，看不清臉。
「把小王叫來。」
小王進來的時候，臉色發白。他已經兩天沒睡好了，眼眶下面有明顯的青黑色。
韓彬讓他坐下，把列印店的監控截圖推到他面前。「周三晚上，你在這家列印店見了誰？」
小王看著截圖，嘴唇抖了一下。「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
「以前認識的。他說有急事要見我，我就去了。」
「他叫什麼名字？」
小王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他讓我叫他老鬼。」
韓彬和周海東對視了一眼。
「他找你什麼事？」
「他說他在查一個案子，需要我幫忙，讓我幫他調一份文件。」小王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沒答應。我說我只是內勤，碰不到核心文件。他就說沒關係，以後再說。然後他就走了。」
「他問過你什麼？」
「他問我內勤的公共帳號是不是都能登錄系統，密碼是不是都一樣。我說是。他問我密碼是什麼，我沒告訴他。」
韓彬看著小王的眼睛。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他沒有躲閃。
「你可以走了。」韓彬說。「這段時間不要離開江城。隨時配合調查。」
小王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韓隊，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
小王走了出去。門關上了。
周海東看著韓彬。「老鬼。技術科有沒有這個人？」
韓彬拿起手機，給老劉發了一條消息：「查一下技術科有沒有叫老鬼的。」
消息剛發出去，門被推開了。
老劉沖了進來，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塊移動硬碟。
「韓隊，不好了，出大事了！」
韓彬站起來。「正要找你。怎麼了？」
老劉把硬碟放在桌上，手在發抖。「鑑定報告的源文件——就是那六組指紋的原始比對數據——被人刪了。徹底刪了。」
韓彬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叫徹底刪了？」
「覆蓋寫入。不是簡單的刪除，是把數據所在的扇區反覆寫入了隨機代碼。」老劉的聲音在抖。
「我找了技術科最好的恢復工具，連文件碎片都找不到。數據本身被物理破壞了。源文件沒了，徹底沒了。」
周海東的臉色變了。「能恢復嗎？」
「恢復不了。技術科的設備試過了，什麼都沒有。」老劉看著韓彬。
「韓隊，源文件是唯一能覆核鑑定報告真偽的證據。現在源文件沒了，鑑定報告就成了唯一的真相。報告上那六組指紋，永遠翻不了案。」
韓彬沉默了很久。辦公室里只有老劉粗重的喘息聲。
「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我本來想打開源文件核對一下報告裡的指紋位置，結果發現文件打不開。找了技術科的人來看，說是被覆蓋寫入刪了。刪除時間是報告出來的當天晚上，凌晨兩點。」
「誰幹的？」
「我查了走廊監控，那個時間段的錄像被人關了。不知道是誰，能進我辦公室、知道我電腦密碼的人，技術科有好幾個。」老劉停了一下。
「但有一個人的嫌疑最大。」
「誰？」
「趙軍。外號老鬼。技術科十幾年的老員工，系統維護就是他負責的。我這台電腦的系統就是他裝的，密碼他也知道。他一周前剛辦了離職，理由是個人原因。離職後就聯繫不上了，手機關機，租的房子也退了。」
韓彬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趙軍，老鬼。小王在列印店見的那個人。
一周前離職，時間剛好在鑑定報告出來之前。
「他離職前有沒有異常？」
「有。他離職前一周，調閱過指紋鑑定報告的模板。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老劉說。
「——他提前一周就知道專案組會找到儲藏室，知道裡面會有一根網線，知道網線上會有指紋。他提前準備好了一切。接觸小王，套取公共帳號信息，辭職，然後等報告出來當晚，用我的電腦刪了源文件。」
韓彬靠在椅背上。趙軍不是臨時起意，是提前計劃好的。每一步都走在專案組的盲區里。
他上面還有人，告訴他什麼時候動手、刪什麼數據、怎麼刪的那個人。
「趙軍現在在哪？」韓彬問。
「不知道。」老劉搖頭。「離職後就消失了。手機號註銷，租房退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有沒有家人？朋友？」
「離異，沒孩子，父母去世多年。在江城沒有親屬，朋友很少。離職後沒有跟任何前同事聯繫過。」老劉停了一下。「就像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韓彬沒有說話。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周海東點了一根煙，煙霧在光線下緩緩上升。
「老劉。」韓彬說。
「嗯。」
「源文件被刪的事，還有誰知道？」
「技術科經手的兩個人。我讓他們閉嘴了。」
「繼續閉嘴。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劉建軍。」
老劉愣了一下。「劉隊？」
「他的指紋也在上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清白的。」韓彬看著老劉。
「在找到趙軍之前，鑑定報告的內容、源文件被刪的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
老劉點了點頭。「明白了。」
「硬碟留著。雖然恢復不了，但它是證據。證明有人銷毀過源文件。」韓彬站起來。
「趙軍還活著。找到他，讓他開口。他的證詞比源文件更有用。」
老劉拿起硬碟，走了出去。門關上了。
周海東看著韓彬。「趙軍提前一周就知道專案組會找到儲藏室。他上面的人對專案組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
「對。」韓彬點了一根煙。「那個人知道鑑定報告什麼時候出來，知道老劉的電腦密碼，知道覆蓋寫入能徹底毀滅證據。他不是要暫時陷害我們，是要讓真相永遠無法被證明。」
「他是誰？」
「不知道。但趙軍一定知道。」韓彬把煙按滅。
「找到趙軍，就能找到他上面的人。你聯繫一下陸鳴，我要見他。」
「以什麼方式？」
「合作，正式見面。」
周海東拿起手機，給陸鳴發了一條消息：「明晚九點，老地方咖啡館。有事跟你談。」
陸鳴的回覆只有一個字：「好。」
然後周海東又發了一條消息，給沈心語。
「趙軍，外號老鬼，技術科的。源文件被覆蓋寫入，就是他幹的。韓隊在查他。」
沈心語的回覆很快：「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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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陸鳴收到了沈心語的兩條消息。
「周海東剛才跟我通了電話。韓彬在查一個叫趙軍的人，外號老鬼。技術科老員工，一周前離職。他在報告出來前一周接觸過小王，套取公共帳號信息。」
「報告出來當天晚上，老劉電腦里的鑑定報告源文件被覆蓋寫入，徹底無法恢復。就是趙軍乾的。他在技術科待了十幾年，老劉的電腦系統就是他裝的，密碼他全知道。」
陸鳴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覆蓋寫入？」
「物理破壞。數據本身被殺了。鑑定報告上的六組指紋，成了唯一的證據。報告說指紋是我們的，就是我們的。永遠翻不了案。」
陸鳴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濃重。
先生要的不是暫時陷害他們，是讓他們永遠無法自證清白。
源文件沒了，真相就沒了。報告上的六組指紋，會像一個烙印，刻在他們六個人身上，永遠洗不掉。
他拿起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源文件被覆蓋寫入，技術科恢復不了。有沒有辦法？」
幽靈回覆：「覆蓋寫入的數據，理論上磁信號可能有殘留。技術科的恢復工具是常規的，我需要更專業的設備。可以試，但成功率很低。不要抱太大希望。」
「試。另外查一個人，趙軍，技術科，代號老鬼，一個星期前離職。」
「好。」
晚上九點，幽靈的消息發了過來。
「趙軍的信息查到了。四十七歲，離異，無子女。一周前辭職，手機關機，租房退了。」
「他辭職前在城東一個ATM機上取過一筆錢，取款時間是凌晨三點。取完錢後步行往城東老居民區方向走，之後監控斷了。活動範圍鎖定了三條巷子——幸福巷、平安巷、團結巷。」
陸鳴看著這條消息。三條巷子，幾百戶人家。趙軍就躲在其中一扇門後面。
「繼續查。源文件恢復的希望渺茫，趙軍是唯一的活口。找到他，才能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