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老地方咖啡館。
韓彬和周海東到的時候，陸鳴已經坐在最裡面的卡座了。
咖啡館快打烊了，除了他們，只有角落裡一對情侶在低聲說話。
陸鳴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沒動過。
韓彬讓周海東坐在靠門的位置，自己坐到陸鳴對面。
「趙軍，外號老鬼，技術科十四年老員工，一周前離職。」韓彬開門見山。
「他在報告出來前一周接觸過小王，套取公共帳號信息。報告出來當晚，有人進了老劉的辦公室，在他電腦上用覆蓋寫入刪了鑑定報告的源文件。」
「老劉辦公室門口沒有監控，走廊的監控被人提前關了。刪文件的人知道監控的角度，知道老劉的電腦密碼，知道什麼時候動手。」
陸鳴點了點頭。「我這邊查到，他一周前辭職，手機關機，租房退了。辭職前在城東一個ATM機上取過一筆錢，取款時間是凌晨三點。取完錢後步行往城東老居民區方向走，之後監控斷了。活動範圍鎖定了三條巷子——幸福巷、平安巷、團結巷。」
韓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三條巷子，幾百戶人家。」
「對。他沒有出門，沒有用手機，沒有取錢。主動留下的痕跡是零。排查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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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咖啡館裡的音樂停了，只剩下空調的低鳴聲。
「源文件的事，你的人有沒有辦法？」韓彬問。
陸鳴放下咖啡杯。「覆蓋寫入的數據，理論上磁信號可能有殘留。技術科的恢復工具是常規的，但我的人有更專業的設備。可以試，但成功率不高。」
「需要什麼？」
「那台電腦。老劉的電腦。硬碟不能拆，拆了可能破壞殘留信號。整台電腦送到我那裡，讓我的人處理。」
韓彬沉默了幾秒。「老劉的電腦是警用設備，送出刑警大隊需要手續。」
「沒有手續。你私下拿出來。」
「如果被發現了呢？」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辦法。」陸鳴看著韓彬。
「源文件是翻案的物證。趙軍是翻案的人證。兩條路都得走。」
韓彬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什麼時候要？」
「明晚。下班後，把電腦拿出來，送到律所。我的人在那裡等。」
韓彬把煙按滅。「行。」
「還有一件事。」陸鳴說。
「沈心語查到，刪除源文件的當天晚上，有人用劉建軍的帳號登錄過系統。登錄IP在城東，離趙軍取款的ATM機不到五百米。」
韓彬皺了皺眉。「源文件在老劉的電腦上，沒有錄入系統。登錄系統帳號刪不了老劉電腦里的文件。」
「對。所以登錄帳號和刪源文件是兩件事。」陸鳴說。
「有人在老劉的電腦上直接刪了源文件，同時又用劉建軍的帳號登錄了系統。登錄系統不是為了刪文件，是為了留下痕跡——讓沈心語查到這條系統日誌。」
韓彬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你是說，登錄劉建軍的帳號，是故意做給我們看的？」
「對。他知道沈心語會查系統日誌，知道這條記錄會被發現。他故意用劉建軍的帳號登錄，把嫌疑引到劉建軍身上。」陸鳴看著韓彬。
「他不但要毀滅證據，還要讓我們懷疑劉建軍。但也不排除是劉建軍本人操作的。」
韓彬沉默了很久。咖啡館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低鳴聲。
登錄劉建軍帳號的人，和刪源文件的人，可能是同一個人，也可能不是。
但無論是誰，他的目的都一樣——讓專案組內部互相猜疑。
六組指紋是第一步，劉建軍的帳號是第二步。
「趙軍。」韓彬說。
「他知道老劉的電腦密碼，能進老劉的辦公室。他刪了源文件。他也知道劉建軍的帳號密碼——他在技術科待了十四年，系統維護都是他負責的。他用劉建軍的帳號登錄系統，留下痕跡，把嫌疑引到劉建軍身上。」
陸鳴點了點頭。「趙軍是執行者。他上面的人告訴他什麼時候動手、刪什麼文件、用誰的帳號登錄、留下什麼痕跡。那個人對專案組的每個人都了如指掌。」
「你這說的，好像就是劉建軍本人。」
韓彬靠在椅背上。小王被利用，源文件被刪，劉建軍被陷害。
每一步都是設計好的。先生要的不是暫時贏，是讓專案組從內部徹底崩塌。
「明晚，電腦送到律所。」韓彬站起來。「你的人需要多久？」
「一個晚上。」
「好。」
韓彬和周海東走出咖啡館。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周海東回頭看了一眼咖啡館的玻璃門，陸鳴還坐在卡座里，面前的黑咖啡一口沒動。
「你相信他嗎？」周海東問。
「不信。」韓彬拉開車門。「但他的人有更專業的設備。源文件是唯一的物證，趙軍是唯一的人證。兩條路都得走。」
咖啡館對面。
一輛熄了燈的灰色轎車裡，阿鬼放下了手中的相機。
他在盯陸鳴。
專案組內亂的消息是老默從刑警大隊的保潔那裡傳出來的。
韓彬和劉建軍不說話，技術科有人辭職。
具體發生了什麼，保潔說不清楚，但阿鬼知道，專案組內部出大事了。
陸鳴不是警察，但他是這個案子裡最關鍵的人——嫌疑人，唯一一個既在局內又在局外的人。
盯住他，就能知道專案組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鬼把相機里的照片放大。陸鳴坐在卡座里，對面是韓彬，靠門的位置坐著周海東。
三個人的表情都繃著，沒有笑，沒有多餘的肢體語言。不是在敘舊，是在談正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下一張照片裡，韓彬把煙按滅，身體前傾，正在說話。
陸鳴端著咖啡杯，眼神專注。周海東靠著椅背，目光掃向門口。
「警察和嫌疑人。」老默坐在駕駛座，點了一根煙。「有意思。」
阿鬼把相機放下。「專案組內部肯定出了大問題。韓彬不信任劉建軍，只能找陸鳴合作。」
「他們具體在談什麼？」
「不知道。但能讓韓彬主動找陸鳴的，一定是大事。」
老默吐出一口煙。「這些照片，你打算怎麼用？」
阿鬼沒有回答。
他把相機里的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去。韓彬和陸鳴見面，周海東放風，三個人在咖啡館最裡面的卡座。
這些照片本身說明不了什麼，但如果專案組內部真的有人在陷害韓彬。
如果劉建軍知道了韓彬背著他和陸鳴見面。
如果省廳知道了刑警大隊的人在和一個嫌疑人私下接觸——這些照片，在需要的時候，會很有用。
「存好。」阿鬼把相機遞給老默。「加密。」
老默接過相機。「盯了這麼久，就拍到他們見面。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盯。」阿鬼靠在座椅上。「他們還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