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韓彬把劉建軍叫到了辦公室。決定和他好好談談了,門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周海東不在。
韓彬把報告推過去。「報告出來了,網線上有六組指紋。」
劉建軍接過來,一行一行地看。劉建軍、周海東、韓彬、陸鳴、沈心語、小王。六個名字,六個人。
專案組組長、核心成員、省廳專家、法醫、嫌疑人、內勤。
他把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的指紋也在上面。」
「對。」
「你怎麼解釋?」
「解釋不了。我沒有碰過那根網線。」
劉建軍盯著他看了很久。「你是省廳的人。你的指紋在上面,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知道。意味著我也有嫌疑。」
「不只是嫌疑。」劉建軍站起來,走到窗前。
「專案組裡最重要的六個人,全在上面。組長、核心、省廳專家、法醫、嫌疑人、內勤。先生要的不是一個人的命,是整個專案組的命。」
韓彬沒有說話。
劉建軍轉過身。「你打算怎麼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便捷 】
「先不公開。報告鎖起來。」
劉建軍走回桌前,拿起報告,裝進口袋。「這份報告,我收著。不會錄入系統。但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
「查所有人。你的、我的、周海東的、陸鳴的、沈心語的、小王的。一個一個查。」
「已經在查了」
韓彬點了點頭。
劉建軍停了一下。「韓隊,從現在開始,沒有人是清白的。包括你,包括我。我們只能靠自己。」
「還有一點,我沒說——報告出來的當天晚上,有人刪除了原始指紋比對數據。」韓彬看著劉建軍的眼睛。
「並且有人用你的管理員帳號登錄了系統,登錄IP在城東,離趙軍取款的ATM機不到五百米。不是你操作的。」
劉建軍的臉色變了一下。「趙軍盜用了我的帳號?」
「對。」
「你怎麼知道的?」
「系統日誌有記錄。」韓彬停了一下。
劉建軍沉默了很久。辦公室里只有空調的低鳴聲。
「你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問。
「因為我不能確定你是不是清白的。」韓彬說。
「你的指紋也在上面。趙軍盜用了你的帳號,可能是他技術手段,也可能是你給他的。我不知道。」
「現在你知道了?」
「現在我知道了。」韓彬靠在椅背上。「IP位址在城東,趙軍取款的ATM機也在城東。不是你。」
劉建軍沒有說話。他看著桌上那份文件,手指在紙邊輕輕敲了一下。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找到趙軍。」韓彬說。「他是唯一的活口。找到他,就能證明指紋是偽造的,就能揪出他背後的人。」
「他在哪?」
「城東老居民區。具體地址還在排查。」
劉建軍沉默了幾秒。「需要我做什麼?」
「趙軍隨時可能離開江城。一旦他跑了,所有線索就徹底斷了。」韓彬站起來。
「我需要人手。但專案組現在這個樣子,我調不動人。」
劉建軍看著他。「你想讓我調人?」
「你是組長。你調得動。」
劉建軍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桌上那份文件,手指在紙邊敲了兩下。
「行。我調一隊人給你。便衣,不穿警服,在城東那片暗地裡排查。」他停了一下。
「但這件事不能讓省廳知道。專案組現在這個狀況,省廳如果知道我們還在查趙軍,可能會直接叫停。」
韓彬點了點頭。「我明白。」
劉建軍看著韓彬欲言又止的模樣,說道:「韓隊,還有什麼事嗎?」
韓彬沒有繞彎子。「趙國強死的那晚,周三晚上,你在哪?」
劉建軍看著他。「在家。」
「有人能證明嗎?」
「我妻子。但她睡了,不確定具體時間。」
韓彬沉默了一秒。「你的車周三晚上八點四十分出現在城東,往聽雨軒方向。」
劉建軍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車是我的,人不一定是我。鑰匙有兩把,一把在我身上,一把在我辦公室抽屜里。」
「你辦公室抽屜的鑰匙,誰有?」
「我、內勤。」劉建軍頓了頓,「還有小王。他幫我整理過文件,知道鑰匙在哪。」
韓彬記下了這個名字。「那天晚上,你的手機為什麼關機?」
「沒電了。」
「從下午六點到晚上十一點,五個小時,一直沒電?」
劉建軍沉默了幾秒。「我關機了。不想被打擾。」
「不想被打擾?你是專案組組長。趙國強的案子正在關鍵時期,你關機五個小時,不想被打擾?」韓彬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
劉建軍看著他,沒有迴避。「韓隊,你想問什麼,直接問。」
韓彬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推過去。照片上是一輛灰色轎車,停在聽雨軒附近的一條巷子裡。車牌被放大,清晰可見——劉建軍的車。
「有人看到你的車停在聽雨軒附近。時間是周三晚上九點十分。」
劉建軍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幾秒。「我的車在那裡,我不一定在車裡。」
「那你在哪?」
「我說了,在家。」
「誰能證明?」
劉建軍沒有回答。
韓彬靠在椅背上。「劉隊,網線上的指紋,是鐵證。你的車出現在聽雨軒附近,是旁證。你關機五個小時,沒有不在場證明。你告訴我,如果你是專案組組長,你會怎麼想?」
劉建軍站起來,走到窗前。他背對著韓彬,聲音很低。
「我在查這個案子。我查到了聽雨軒,查到了宏達貿易,查到了劉芳。有人不想讓我繼續查下去。」
「所以陷害你。」
「對。」
「那你為什麼要關機?為什麼要去聽雨軒?」
劉建軍轉過身。「我說了,我沒有去聽雨軒。我的車在那裡,我沒有。那天晚上,我在家。至於車為什麼會在那裡,我不知道。」
韓彬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躲閃,沒有恐懼。但韓彬知道,一個老刑警,可以在審訊時控制自己的表情。
韓彬問:「劉芳是誰,宏達貿易是幹什麼的。」
「17年前,陸鳴父母案的三個鑑定人之一:王志遠、劉芳、宋建國。」
韓彬聽著這三個名字。王志遠他知道,是省廳物證鑑定中心副主任。
「你說的劉芳呢?她是做什麼的?」他問。
劉建軍的回覆很快:「王志遠,你應該熟悉,劉芳,八年前離職,現在開了一家私立鑑定機構,跟宏達貿易有關。宋建國,在市局,副主任。你等一下,我去辦公室一趟,我把我查的的資料給你看看。」
五分鐘後,劉建軍拿來一沓資料。
王志遠,十二年前調去省廳。
那一年,周雲生代理了一個案子——省廳管轄範圍內的一起經濟案,涉案金額巨大,關鍵物證經手人正是王志遠。
那個案子最後判了無罪,理由是「物證鏈斷裂」。
劉芳,八年前離職,同年註冊了鑑定機構。註冊資金五百萬,其中兩百萬來自一個叫「宏達貿易」的公司。
那家公司註冊地在省城,法人代表是一個查不到任何信息的人。
劉芳離職前最後經手的三個案子,辯護律師都是周雲生的徒弟。
宋建國,十七年來沒有升遷,沒有調崗,一直在物證鑑定中心。
他經手的案子不計其數,其中有十七個案子最終因為「物證不足」判了無罪。
韓彬仔細看了幾遍。
十七個案子,十七次「物證不足」,十七次無罪釋放。
每一個案子背後,都有一個辯護律師,每一個律師都和周雲生有關。
而周雲生,就是趙國強的上線。
「你給我看這個,是希望我用省廳的關係,查這三個人,你信任我嗎,萬一我是內鬼呢?」
劉建軍說:「你不會是,你主動把兇器信息說給我聽,我就暫時相信你了,還有一個,那件兇器的儲藏間所屬人就是宏達貿易!」
「好,他們的信息我來查,你今天提供的信息很管用,我們立即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