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回到辦公室，把劉建軍給的資料攤在桌上。王志遠、劉芳、宋建國。三個名字，十七年前陸鳴父母案的鑑定人。
他拿起手機，給省廳的老同學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三個人，王志遠、劉芳、宋建國。都是物證鑑定中心的老人，查他們和周雲生、宏達貿易有沒有關聯。」
對方很快回覆：「這三個人？王志遠快退休了，劉芳早就離職了，宋建國還在市局。你怎麼突然查他們？」
「趙國強的案子，可能跟當年的事有關。」
「行，我幫你查。不過王志遠在省廳根基很深，劉芳離職後開的鑑定中心背後也有人，查起來不會太快。」
「不急。有結果告訴我。」
韓彬放下手機。這三個人是十七年前的線索，查起來需要時間。眼前最緊迫的事在城東——趙軍還躲在三條巷子裡。
他拿起手機，給劉建軍發了一條消息：「調一隊便衣，城東幸福巷、平安巷、團結巷。今晚開始排查。」
劉建軍回覆：「人已經安排了。晚上八點到位。」
晚上八點，城東老居民區。
三輛普通的私家車停在幸福巷、平安巷、團結巷的巷口。
車上下來六個人，都穿便衣，兩兩一組，分散進三條巷子。韓彬和周海東一組，負責幸福巷。
幸福巷窄得只容兩個人並排走，兩側是老居民樓，一樓的儲藏室改成了出租屋，鐵門緊閉，窗戶貼著報紙。
韓彬一家一家敲門，手裡拿著趙軍的照片。
「您好，社區調查。最近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開門的大多是老人和租客。搖頭，關門。沒有人認識趙軍，或者說，沒有人願意說認識任何人。
周海東從另一頭排查過來，兩人在巷子中間碰頭。「平安巷和團結巷也查了，都說沒見過。」
韓彬點了一根煙。「幾百戶人家，他不可能不出門。一定有人見過他。」
「也許他只在深夜出門。」
「那就深夜來。」
同一時間，律所。
陸鳴坐在窗前，幽靈坐在工作檯前，屏幕上顯示著城東三條巷子的衛星地圖。
「韓彬的人已經在排查了。」幽靈說。「但幾百戶人家，六個人，一晚上查不完。」
陸鳴看著地圖。「趙軍取款的位置在幸福巷附近。他應該就住在幸福巷或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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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圍還是太大。幸福巷有十一棟樓，每棟樓四到六層，每層兩到三戶。加起來上百戶。」
「有沒有別的辦法？」
幽靈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一份水電費記錄。
「幸福巷17號、23號、31號，這三棟樓的水電費在過去一個月突然增加。之前幾乎為零。」
陸鳴看著那三個地址。「趙軍搬進來之前，這些房間是空的。」
「對。他搬進來之後，開始用水用電。」
陸鳴拿起手機，給韓彬發了一條消息：「幸福巷17號、23號、31號。這三棟樓的水電費最近一個月突然增加。趙軍可能在其中一棟。」
韓彬的回覆：「收到。深夜重點查這三棟。」
阿鬼的據點。
老默推門進來，把一份城東的地圖放在桌上。「警察在三條巷子排查。我拍到了，六個人，便衣，兩兩一組。」
阿鬼拿起地圖。「他們在找誰？」
「不知道。範圍鎖定了三條巷子，但具體哪棟樓不知道。」
「我們也去。」阿鬼說。
「現在？」
「現在。韓彬的人在明處排查，我們在暗處。他們敲門問人，我們看。誰神色不對，誰關門太快，誰在窗戶後面偷看——那些人里，說不定就有他們在找的人。」
老默點了點頭，拿起車鑰匙。
阿鬼把車停在離巷口一百米外的路邊。
老默從后座翻出兩套衣服——一件灰撲撲的工裝外套，一頂毛線帽，一雙沾著油漆點的舊球鞋。
阿鬼換好衣服，從儲物盒裡拿出一副平光眼鏡戴上，又在臉上貼了一道假疤痕，從眉骨斜拉到顴骨。
老默套上一件外賣平台的衝鋒衣，胸口印著黃色的美團logo，手裡拎著一個空的外賣袋。
「分頭走。」阿鬼推開車門。「半小時後車裡碰頭。」
老默拎著外賣袋進了平安巷。阿鬼沿著幸福巷的牆根慢慢走，手裡拎著一個舊工具包，走幾步停一下，抬頭看看樓棟號，像個找不著門牌的水電工。
巷子裡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人站著——有的靠著牆抽菸，有的假裝看手機，有的蹲在路邊繫鞋帶。
穿的衣服不一樣，年齡不一樣，但都有一個共同點：不急著去任何地方。
便衣。阿鬼低下頭，繼續走。
兩個男人從對面走過來。一個深色夾克，一個黑色外套，步伐不快不慢，走到一扇鐵門前停下來。
深色夾克敲了三下門，裡面沒人應，他往門縫裡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阿鬼停在幾米外，假裝翻工具包。兩個人走遠了，他才站起來，繼續往巷子深處走。
他拐進平安巷。
老默站在一棟樓門口，正和一個拎著垃圾袋的老太太說話。「阿姨，23號是哪棟？我這單子上寫的23號，找不著。」
老太太指了指前面。「那棟，三樓東戶。不過那家好像沒人住，你送錯了吧？」
「客戶讓放門口就行。」老默笑著點了點頭，拎著外賣袋往23號走。
阿鬼跟在後面，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老默進了23號樓，過了一會兒空著手出來，外賣袋留在了三樓東戶門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平安巷，回到車裡。
阿鬼摘掉眼鏡，撕下假疤痕。老默脫掉外賣衝鋒衣，點了一根煙。
「三條巷子，每條巷子都有便衣。穿便裝，兩兩一組，挨家挨戶敲門。」阿鬼說。「他們在找什麼人。」
老默吐出一口煙。「便衣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東西，離得太遠看不清，像是照片。」
「說明他們不知道那個人具體在哪一間。只知道在這一片。」阿鬼點了一根煙。「大規模排查，六個人，三條巷子。陣仗不小。」
「他們在找誰？」
「不知道。」阿鬼吸了一口煙。「但能讓刑警大隊在這片老居民區鋪人，一定是大事。專案組內部出問題，韓彬和陸鳴秘密見面，現在又大規模排查——這幾件事連在一起。」
老默看著他。「你想查清楚他們在找誰？」
阿鬼沒有回答。他看著車窗外漸漸安靜下來的巷子。便衣們還在敲門，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滅掉。
住在這裡的人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今晚敲門的人特別多。
「先盯著。」阿鬼說。「他們還會再來的。下次，看清楚他們手裡照片上的人是誰。」
深夜十一點，幸福巷。
韓彬和周海東蹲在17號樓對面的陰影里。這棟樓的水電費最近一個月突然增加，趙軍可能在裡面。
樓里大部分窗戶都暗了，只有三樓東戶還亮著燈。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的人影。
「三樓東戶。」周海東低聲說。「亮了一晚上。」
韓彬盯著那扇窗戶。燈一直亮著，但窗簾從來沒有動過。不像正常住戶——正常人會在房間裡走動，窗簾會有影子晃動。
那扇窗戶後面的燈，像是專門為了讓人以為裡面有人而開的。
「敲門。」韓彬站起來。
兩個人摸黑上了三樓。走廊里沒有燈，空氣里一股霉味。韓彬把耳朵貼在東戶的門上，裡面沒有聲音。他敲了三下。
沒有人應。
又敲了三下。
還是沒有。
韓彬退後一步，周海東拿出撬鎖工具。咔噠，鎖開了。
推開門，房間裡空蕩蕩的。一張行軍床，一桶沒吃完的泡麵，一個礦泉水瓶。泡麵還溫著。窗簾拉得死死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鼓起來。
韓彬走到窗前，往下看。窗台上有蹭過的痕跡，牆面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人是從窗戶跳下去的。
「剛走。」周海東說。「泡麵還溫著。」
韓彬拿起泡麵盒，看了一眼。康師傅紅燒牛肉麵。
手機響了。幽靈通過加密通道發來一條消息：「幸福巷23號，三樓東戶，燈剛滅。趙軍可能在那裡。」
韓彬和周海東對視了一眼。17號是空城計，23號才是真正的藏身處。
「走。」
兩人衝下17號樓，穿過巷子，直奔23號。
又撲空了。三樓東戶的門虛掩著，摺疊桌上放著一桶剛泡好的面，康師傅紅燒牛肉麵，還冒著熱氣。
礦泉水瓶蓋子擰開了一半。臥室窗戶開著，窗台上有蹭過的痕跡。
和前一次一樣。人剛從窗戶翻走。
韓彬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兩次了。兩次都差一步。
有人在他們到達之前不久通知了趙軍。
這個人知道他們的排查進度，知道水電費記錄，知道他們會盯上哪棟樓。他不是外部的人，是內部的人。
韓彬拿起手機，給陸鳴發了一條消息：「趙軍又跑了。兩次都差一步。」
陸鳴的回覆：「內部有人？」
韓彬沒有回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通風報信的人就在他們身邊，知道他們的每一步行動。
他收起手機，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趙軍跑了，但跑不遠。
每次都剛走，說明報信的人離他們很近——近到能在他們出發的同時通知趙軍。
「老周。」韓彬說。
「嗯。」
「從明天開始，排查的事，只告訴你我兩個人。出發前再通知其他人。」
周海東看著他。「你懷疑便衣隊裡有人？」
「我不知道該懷疑誰。」韓彬說。「但兩次了，每次都差一步。不是巧合。」
凌晨，幸福巷口。
阿鬼和老默的車還停在遠處的陰影里。便衣們收隊了，三輛私家車一輛接一輛駛離巷口。阿鬼靠在座椅上，看著最後一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
「警察撲空了。」他說。「整個晚上，敲了幾百戶人家的門，最後什麼都沒找到。」
「你怎麼知道？」
「如果找到了，就不會是這個收場方式。」阿鬼點了一根煙。
「找到人，會有押解，會有警戒，會有車來接。什麼都沒有，就是撲空了。」
老默發動車子，慢慢駛離幸福巷。後視鏡里，老居民區的燈光幾乎全滅了，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巷子。
阿鬼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專案組在找一個人，大規模排查，但每次都撲空。
這個人肯定跟聽雨軒有關。
而韓彬和陸鳴秘密見面，專案組內部互相猜疑，所有的線都擰在一起。
他不知道他們在找誰。但他知道，能讓刑警大隊鋪人、能讓內部有人冒險通風報信的人，一定知道很多事情。
「老默，明天你去打聽一下他們在找誰，跟刑警大隊那個保潔聊聊。她在那裡幹了六年，應該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