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的辦法很簡單：等。
警察找不到趙軍，是因為他們動靜太大。敲門、問人、查水電，每一步都被人盯著。
但趙軍不可能永遠不出門。他總要吃飯，總要喝水，總要在某個深夜打開一條門縫透氣。
警察等不了，他們有時間壓力，有內部泄密的掣肘。阿鬼沒有，他可以等。
老默把車停在幸福巷、平安巷、團結巷三條巷子的交匯處。
一個廢棄的報刊亭後面，車身被陰影完全覆蓋。
白天，老默在前座睡覺。
晚上，阿鬼坐在后座，透過貼了深色膜的車窗盯著三條巷子的出入口。
他盯的不是某一棟樓。是人。
深夜出來的人。倒垃圾的、遛狗的、睡不著在巷子裡轉悠的。
每個人他都看。看他們的臉，看他們走路的姿勢，看他們手裡拎的東西。
趙軍的照片他沒有，但他知道趙軍長什麼樣——四十七歲，瘦，中等身材，戴眼鏡，走路有點駝背。
三天過去了。
阿鬼見過凌晨一點出來遛狗的中年男人，狗是泰迪，男人穿著睡衣，趿著拖鞋，不是趙軍。
見過兩點十分倒垃圾的老太太，垃圾袋裡是方便麵盒和礦泉水瓶，阿鬼等她走了之後翻過垃圾桶，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和警察找到的一樣，但老太太不是趙軍——趙軍不會在垃圾袋裡留長髮。見
過三點四十分蹲在巷口抽菸的年輕人，抽了半根，接了一個電話，然後上樓了，不是趙軍。
第四天凌晨，阿鬼看到了一個人。
凌晨一點半，平安巷。一個男人從23號樓側面的小門出來。
那道門阿鬼盯了四天四夜，之前從來沒有人走過。
男人瘦，中等身材，微微駝背，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
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快步走到巷口的垃圾桶，扔進去，轉身就走。
阿鬼拿起相機，連按快門。男人走路的姿勢被路燈照亮——微微駝背，步伐很快，低著頭，不看兩邊。
老默醒了。
「是他嗎？」
「瘦，駝背，從23號樓側門出來。」阿鬼把相機遞過去。「看不清臉，但體型對得上。」
男人回到23號樓側門，進去了。門關上，巷子恢復了安靜。
阿鬼等了幾分鐘，下車，走到垃圾桶前。垃圾袋在最上面，黑色的，系得很緊。
他解開袋子——康師傅紅燒牛肉麵，空的，兩個。礦泉水瓶，空的，三個。用過的紙巾。沒有別的。
他拎起垃圾袋，回到車裡。「泡麵盒，礦泉水瓶，和警察找到的一樣。」
老默看著相機里的照片。「他半夜出來扔垃圾，從側門走。警察排查的時候敲的是正門，他早就從側門跑了。」
「側門外面是團結巷。警察在幸福巷敲門，他從平安巷側門溜到團結巷，繞一圈再回來。」阿鬼點了一根煙。
「這個人很熟悉這裡的地形，知道哪道門通哪條巷，知道警察會從哪邊來。」
「但他不知道我們在盯著。」
阿鬼吸了一口煙。趙軍確實不知道。
他不知道有人在三條巷子的交匯處守了四天四夜。
他只知道警察在找他，只知道有人會提前通知他警察來了，只知道每次都能快一步。
「接下來怎麼辦？」老默問。
「繼續等。他扔了一次垃圾，還會扔第二次。垃圾不會自己消失。」
第五天凌晨，一點四十分。趙軍又出來了。
同樣的側門，同樣的黑色垃圾袋，同樣的快步走到垃圾桶前。
趙軍扔完垃圾，沒有直接回側門，站在垃圾桶旁邊點了一根煙。
打火機的火苗亮了一瞬，照亮了他的臉——瘦，顴骨很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菸頭的紅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他抽了半根，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轉身回了側門。
門關上了。巷子恢復了安靜。
老默看著那扇側門。「跟上去？」
「不用。我們跟上去很容易被他發現。」阿鬼說。
「他還會出來的。明天。」
「你怎麼知道？」
阿鬼把相機遞過去。屏幕上，趙軍站在垃圾桶旁邊，背景是23號樓的側牆，路燈昏黃。時間戳凌晨一點四十二分。
「連續兩天，同樣的時間，同樣的路線。」阿鬼點了一根煙。
「他在給自己放風。每天凌晨出來扔垃圾，抽半根煙，然後回去。警察查不到他，他就以為自己安全了。安全了就會鬆懈，鬆懈了就會重複。」
老默看著照片。「今天晚上動手？」
「今天晚上12點」阿鬼把煙掐滅，看了看時間。
「或者明天早上凌晨一點，我們提前進來。你守側門，我守在垃圾桶對面的樓頂。等他出來，兩頭堵。」
「要活的？」
「活的。他知道的事情比他的命值錢。」
刑警大隊，韓彬的辦公室。
天快亮的時候，韓彬的手機亮了。幽靈通過加密通道發來一張照片——
趙軍站在垃圾桶旁邊抽菸，背景是平安巷23號樓側面的巷子，時間是凌晨一點四十二分。
照片截取自附近一家便利店的監控探頭，角度很偏，只拍到了側臉，但足夠確認身份。
背是直的。
韓彬把照片放大。連續兩天，同樣的時間，同樣的路線。規律。
他拿起車鑰匙，推開門。
周海東在值班室打盹，被開門聲驚醒。
韓彬把手機遞過去，周海東看了一眼照片，困意沒了。
「趙軍。昨晚的監控，平安巷23號側門，凌晨一點四十二分。」
「他還敢回23號？」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我們查過23號，他覺得我們不會再回去。」韓彬收起手機。
「他每晚那個時間出來扔垃圾。規律。」
周海東坐直了。「你想今晚動手？」
「不能再等了。三次撲空，每次都差一步。內部有人給他通風報信，等得越久，他收到消息的機會就越多。」韓彬說。
「今晚。趁通風報信的人還沒反應過來。」
「人手？」
「便衣隊全部。加上劉建軍，加上你我。八個人，四條巷子，所有出入口封死。出發前半小時再通知，不給內鬼傳消息的時間。」
周海東猶豫了一下。「便衣隊裡如果有問題——」
「所以出發前再通知。」
韓彬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老周。」
「嗯。」
「今晚的行動，出發前半小時，再告訴劉建軍。」
周海東點了點頭。
韓彬拉開門，走廊里的燈光照進來。天快亮了。
趙軍還在城東的某個角落裡，每天凌晨一點半出來扔垃圾，規律得像鐘錶。
今晚，不會再讓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