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回到辦公室，把門關上，沒有開燈。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沈心語留下的那份檢驗記錄複印件。
五個樣本，只有趙國強的DNA，沒有任何其他人的生物痕跡。
網線上從來沒有過那六組指紋，鑑定報告從頭到尾是偽造的。
老劉。
技術科幹了二十年，所有鑑定報告都從他手裡過。
趙國強案的DNA是他驗的，指紋是他驗的，網線是他經手的。
發現源文件被刪的是他，主動報告的也是他。
通話記錄正常，銀行流水正常，檔案乾淨得挑不出毛病。
太正常了。正常到沒有人懷疑他。
現在回過頭看，所有的線都連得上。
老劉不需要真的把六組指紋印在網線上，他只需要在報告裡寫下那六組數據。
趙軍的作用不是印指紋，是替罪羊。
他盜用老劉的電腦刪了源文件，所有人都以為是趙軍銷毀了證據。
但源文件里根本就沒有指紋比對的高清掃描圖和特徵點數據，因為網線上從來沒有過指紋。
老劉讓趙軍刪掉的，是一份本來就不存在的證據的源文件。
趙軍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在替老劉背鍋。
而老劉，一直以「發現者」和「主動報告者」的身份站在專案組內部，看著所有人互相猜疑。
每天按時上下班，通話記錄正常，銀行流水正常，檔案乾淨。
沒有人懷疑他。
現在韓彬知道了。
但他手裡沒有直接證據。
沈心語的檢驗記錄不能作為正式證據提交——私自調取物證，物證鏈斷裂，先生的人有一百種方法在法庭上推翻這份記錄。
老劉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不會慌，不會跑，不會露出破綻。
他會繼續待在技術科，每天按時上下班，等著專案組自己把自己耗死。
除非韓彬讓他自己露出破綻。
韓彬拿起手機，給周海東發了一條消息。
「來我辦公室。現在。」
周海東推門進來的時候，韓彬已經把沈心語的檢驗記錄收進了抽屜。
「可以確定，老劉是清道夫。」韓彬說。
周海東愣了一下。
「確定？」
「確定。剛剛你也看到了，網線上從來沒有過那六組指紋，鑑定報告是他從頭到尾偽造的。」
韓彬把趙軍的通話記錄、劉建軍的銀行流水、老劉的檔案，三份文件一字排開。
「趙軍的作用不是印指紋，是替罪羊——他盜用老劉的電腦刪了源文件，所有人都以為是趙軍銷毀了證據。」
「但源文件里根本就沒有指紋比對的高清掃描圖和特徵點數據，因為網線上從來沒有過指紋。」
「老劉讓趙軍刪掉的，是一份本來就不存在的證據的源文件。」
周海東拿起老劉的檔案。
「趙軍到死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以為自己是在幫老劉毀滅證據，實際上他是在替老劉背鍋。」
「趙軍臨死前咬劉建軍，是為了保護老劉。他倆在技術科共事十四年。趙軍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臨死前把所有的線都引到劉建軍身上。」
「他成功了——我們查了劉建軍十幾天，懷疑了他十幾天。」
周海東翻著老劉的檔案。
劉國棟，五十二歲，技術科二十年，沒有升遷，沒有處分。
檔案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我們沒有直接證據。沈心語的檢驗記錄不能用。」
「我知道。」
「那怎麼動他？」
韓彬靠在椅背上。
「老劉在技術科待了二十年，經手的鑑定報告不止趙國強這一件。他幫先生偽造證據，也不是第一次。」
「十七年前陸鳴父母案，三個鑑定人——王志遠、劉芳、宋建國——合起來讓物證鏈斷裂。當時老劉就在技術科。」
「他幹了二十年，什麼案子都經過他的手。他不會只做了一次。」
「你是說，查他以前的案子？」
「對。沈心語的檢驗記錄不能用來翻趙國強案，但可以用來申請對老劉經手的所有鑑定報告進行複查。」
「只要在他以前經手的案子裡找到一件偽造的，就能撬開他的嘴。」
周海東沉默了幾秒。
「申請複查需要劉建軍簽字。」
「我知道。」
「劉建軍的嫌疑還沒洗清。你讓他簽字複查老劉，他會簽嗎？」
「會。因為他也是被陷害的人。」
韓彬站起來。
「網線上沒有他的指紋，也沒有我的，沒有你的，沒有任何人的。老劉把六組指紋寫在報告裡，讓我們互相猜疑。」
「劉建軍被我們懷疑了十幾天，他比任何人都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第二天一早，韓彬敲開了劉建軍辦公室的門。
劉建軍正在看文件，抬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
韓彬把門關上，坐到他對面，把沈心語的檢驗記錄複印件放在桌上。
「網線上從來沒有過那六組指紋。鑑定報告是老劉從頭到尾偽造的。」
「沈心語偷出網線驗過了，五個樣本，只有趙國強的DNA。」
劉建軍拿起檢驗記錄，一行一行地看。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手指在紙邊輕輕敲了一下。
看完，把記錄放下。
「沈心語私自調取物證，這份記錄不能作為證據。」
韓彬說：「我知道。但它能告訴我們真相。老劉是清道夫。趙軍只是替他背鍋的替罪羊。」
劉建軍皺了一下眉：「清道夫是什麼？」
韓彬說：「我給他們取的名字。清道夫，專門替先生清理證據的人。他們修改鑑定報告、刪除源文件、讓物證鏈斷裂——所有的證據到了他們手裡，就失效了。」
劉建軍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里只有空調的低鳴聲。
他低頭看著那份檢驗記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趙軍臨死前咬我，是為了保護老劉。」
「對。他倆在技術科共事十四年。趙軍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臨死前把線引到你身上。他成功了。」
劉建軍靠在椅背上。
他的臉上看不出憤怒，也看不出委屈，只是平靜。「你要我做什麼？」
「申請對老劉經手的所有鑑定報告進行複查。」
「沈心語的檢驗記錄不能用來翻趙國強案，但可以作為申請複查的理由——『發現技術科鑑定報告存在重大疑點，建議對經手人劉國棟經辦的案件進行全面複查』。」
「你是專案組組長，你有權啟動這個程序。」
劉建軍看著韓彬。
「你知道啟動複查意味著什麼嗎？老劉在技術科二十年，經手的案子成百上千。複查他，就是複查技術科二十年來的所有鑑定報告。這會震動整個系統。」
「我知道。」
劉建軍繼續說道：「先生也會知道。」
「先生已經知道了。從沈心語偷出網線的那一刻起，先生就知道了。老劉是他的清道夫，他不會讓老劉落在我們手裡。」
劉建軍沉默了幾秒。
拿起筆，在韓彬擬好的申請報告上簽了字。
「這份報告交上去，省廳會派專人來複查。在複查結果出來之前，老劉不能離開江城，不能接觸任何案卷，不能進入技術科。」
「我來盯著他。」
韓彬站起來，拿起簽好字的報告。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省里的人來之前，我先會會他。」
韓彬說完，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