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更新的三章,適合邊聽邊看,或者直接聽書,更有感覺,有很多法律辯論的專業技巧。聽起來更爽!要是以後有多人配音,應該更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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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組的初步意見下來的當天晚上,陸鳴坐在律所的窗前,沒有開燈。
面前攤著那份意見書的複印件。
沈心語私自調取物證,程序嚴重違規,物證鏈斷裂,檢驗記錄不予採信。
老劉恢復工作,沈心語繼續停職,接受進一步調查。
措辭很官方,但意思很明確。
沈心語用違規的方式證明了鑑定報告是假的,但她的違規本身,反過來成了老劉的武器。
老劉用她的違規,證明了她的檢驗結果不可信。
完美的邏輯閉環。
幽靈推門進來,把一份列印紙放在桌上。
「老劉的檔案。技術科二十年,沒有任何處分。太乾淨了。」
陸鳴沒有看那份檔案。他盯著窗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
「你在想什麼?」幽靈問。
「沈心語的案子,調查組採信了老劉的分析。
老劉說沈心語可能在檢驗之前清除了指紋,也可能調包了網線。調查組認為這是『合理懷疑』。
沈心語無法排除這種懷疑,所以她的檢驗結果不能採信。」
陸鳴轉過身。
「但反過來呢?老劉的鑑定報告,六組指紋完整清晰,沒有任何被覆蓋的痕跡。
一根被兇手用過、被趙國強抓過、被好幾個人經手過的網線,留下六組完好無損的指紋——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為什麼調查組不認為這是『合理懷疑』?」
幽靈愣了一下。
「因為鑑定報告是老劉出的。他是技術科的老人,他的報告本身就被推定為真實。
要推翻他的報告,需要沈心語拿出證據。但沈心語的證據因為程序問題被排除了。」
「對。這就是舉證責任的分配。老劉的報告推定為真,沈心語要推翻它,必須拿出合法有效的證據。
她拿不出,老劉的報告就還是真的。」
陸鳴站起來,走到窗前。
「但這個推定,是可以被挑戰的。」
「怎麼挑戰?」
「舉證責任轉移。」陸鳴轉過身。
「如果我能證明,老劉的鑑定報告本身就存在無法解釋的矛盾,那舉證責任就可以轉移。
不需要沈心語證明它是假的,只需要讓它不再被推定為真。
一旦合理懷疑轉移到老劉身上,他就需要證明自己的報告是真實的,而不是沈心語證明它是假的。」
幽靈靠在沙發上。
「什麼矛盾?」
陸鳴拿起桌上那份鑑定報告的複印件。六組指紋,指紋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份報告本身,就是矛盾的。」
陸鳴把報告放下。
幽靈沉默了幾秒。
「調查組會聽嗎?」
「調查組不聽,但聽證會聽。聽證會不是行政程序,是准司法程序。
聽證委員會需要審查鑑定報告本身是否符合技術規範。
我不需要證明報告是假的,我只需要讓聽證委員會相信,這份報告存在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矛盾。
一旦合理懷疑成立,舉證責任就轉移了。」
陸鳴看著幽靈。
「這就是律師的工作。不是生產證據,是讓證據說話。不是證明真相,是分配舉證責任。」
幽靈點了點頭。「你有把握嗎?」
「把握不在於我能不能證明報告是假的,而在於老劉能不能證明報告是真的。」陸鳴靠在椅背上。
「他證明不了。因為這份報告本來就是偽造的。他沒有做指紋保存狀態分析,沒有記錄提取過程,沒有雙重備份。
他拿不出任何能證明報告真實性的原始記錄。」
「如果他咬死說源文件里有記錄,只是被趙軍刪了呢?」
「那舉證責任就在他。他說源文件里有分析,他需要證明。
系統日誌只能證明趙軍刪了文件,證明不了文件里有什麼。
他拿不出證據,他的主張就不能成立。這就是舉證責任的分配——誰主張,誰舉證。」
幽靈沉默了幾秒。
「如果他連舉證責任都不怕呢?如果他早就準備好了所有的說辭,每一步都有應對?」
陸鳴站起來,走到窗前。
「那就不是老劉在跟我打。是先生在跟我打。」
窗外夜色濃重。
「先生用一根從來沒有指紋的網線,讓專案組自己把自己咬死了。
他用規則困住了沈心語——她違規取證,她的檢驗記錄就不能用。
他用規則保護了老劉——老劉的報告推定為真,要推翻它需要合法有效的證據。」
陸鳴轉過身。
「但他忘了一件事。規則是一把雙刃劍。他用規則困住沈心語,我也可以用規則困住老劉。
舉證責任可以推定為真,也可以被挑戰轉移。合理懷疑可以指向沈心語,也可以指向老劉。
先生教會了老劉怎麼利用規則保護自己,但先生沒有教會他——當規則被用在另一個人身上時,他該怎麼防守。」
幽靈看著他。
「你有幾成把握?」
「聽證會之前,五成。」陸鳴拿起手機。「聽證會,看老劉怎麼接。」
他給沈心語發了一條消息。
「準備聽證會。我當你的代理人。另外讓韓彬準備一根同樣的網線,聽證會有用。」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夜色濃重。桌上那份鑑定報告的複印件攤開著,六組指紋的位置示意圖被檯燈照得發白。
陸鳴看著那張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舉證責任。合理懷疑。推定與轉移。
先生用規則下了一盤棋,現在輪到他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