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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保護

2026-10-18 00:06:26 作者: 風二兮

  李建國被帶到刑警大隊三樓會議室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半。

  窗戶用防盜網封死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頭頂的日光燈亮得刺眼。

  桌上放著一杯水,一盒抽紙,一個菸灰缸。他坐下來,把菸灰缸推到一邊。

  「我不抽菸。」

  韓彬坐在他對面,把一份文件推過去。

  「從現在起,你二十四小時待在刑警大隊。這間會議室是你的臨時住所。外面有兩個人輪班守著,走廊兩端各有一個監控,樓下大廳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

  李建國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放下。「你們保護得了我嗎?」

  韓彬沒有回答。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劉建軍推門進來,看了一眼李建國,又看了一眼韓彬。

  「外圍布控完成了。大樓四個方向全部安排了人,進出車輛一律檢查。省廳增派了一隊人,明天到位。」

  李建國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日光燈。

  「趙軍死了。死在你們追他的路上。老劉被審查了,網上的輿論說專案組滅口。現在輪到我了。」

  他轉過頭看著韓彬。「你們覺得,先生會怎麼殺我?」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日光燈的鎮流器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你不會死。」韓彬說。

  

  「趙軍也覺得自己不會死。他躲了兩周,最後還是死在車輪底下。」李建國的聲音很平。

  「先生要殺的人,從來沒有活下來的。趙國強、馬國棟、陳永強——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都死了。趙軍死了。老劉在等死。現在輪到我了。」

  劉建軍往前傾了傾身子。「你知道周雲生的上線是誰?」

  「不知道名字。」李建國看著劉建軍,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深的疲憊。

  「但我聽過他的聲音。三年前,周雲生帶我去聽雨軒,二樓包間。我坐在包間裡,周雲生接了一個電話。他沒有開免提,但我坐得近,聽到了電話里那個人的聲音。六十歲左右,聲音很低,說話很慢。周雲生叫他先生。」

  「他說了什麼?」

  「很短。周雲生跟他說——『李律師在我這裡。』電話里那個人說——『讓他等著。』然後就掛了。」李建國閉上眼睛。

  「我等了十分鐘。周雲生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我。十分鐘後,他站起來說,先生今天不見你,你可以走了。

  我走出聽雨軒的時候,後背全是冷汗。我不知道先生是誰,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見我。但我知道,那個人在電話里的聲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李建國睜開眼睛。

  「三年來,我每天晚上都在想那個聲音。趙國強死了,馬國棟死了,陳永強死了。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死了。

  我知道遲早輪到我。但我不知道先生為什麼要殺我們。我們只是律師。

  我們代理過周雲生的案子,替他做過事。但我們不知道先生是誰,不知道那張名單上為什麼有我們的名字。」

  韓彬看著他。「那張名單是誰寫的?」

  「不知道。名單上的七個人。我們都是周雲生介紹過案子的律師。

  我們替周雲生的客戶做過辯護,贏過官司。我們以為只是普通的業務往來。後來名單上的人開始一個一個死。

  趙國強被人用網線勒死,馬國棟被毒蛇咬死,每死一個人,名單上就少一個名字。現在只剩我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不知道先生為什麼要殺我們。我們只是替他做過事。我們從來沒有背叛過他。」

  「但你見過周雲生。」

  「所有名單上的人都見過周雲生。周雲生是我們的客戶,是我們接案子的來源。我們怎麼可能沒見過他?」

  李建國的聲音提高了。「但見過周雲生就該死嗎?替他打過官司就該死嗎?我們連先生是誰都不知道!」

  韓彬沒有說話。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日光燈的鎮流器嗡嗡地響著。

  「先生殺你們,不是因為你們見過周雲生。是因為你們做的太過了。」韓彬的聲音很平。

  李建國沉默了很久。窗外夕陽的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地面上,細細的一條。


  「所以我活不到開庭。」他的聲音很輕。「他知道你們會保護我,會讓我出庭作證。但他不會讓我站在證人席上。他會在我開口之前殺了我。」

  「你不會死。只要你在刑警大隊裡,他進不來。」

  李建國沒有回答。他看著頭頂的日光燈,沒有再說話。

  深夜十一點,刑警大隊三樓。走廊里的燈調暗了一半,值班的刑警坐在會議室門口的椅子上,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

  李建國躺在行軍床上沒有睡著,頭頂的日光燈關了,只留了牆角一盞地燈,橘黃色的光照著天花板。




  他慢慢坐起來,看著那扇被防盜網封死的窗戶。窗簾微微晃動——窗戶是關著的,不可能有風。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防盜網完好無損,窗台上什麼都沒有,窗戶的鎖扣扣得嚴嚴實實。

  他盯著防盜網看了很久,然後鬆開了窗簾。

  第二天早上韓彬推門進來的時候,李建國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那杯一夜沒動過的水。

  「昨晚有人來過嗎?」李建國問。

  「沒有。走廊監控全程錄著,沒有人經過。」

  李建國沉默了幾秒。「我聽到了一個聲音,窗簾後面。像是塑膠袋被風吹動的聲音。窗戶是關著的。」

  韓彬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防盜網完好,窗台乾淨,窗戶鎖扣扣著。

  他蹲下來檢查窗台和地面,沒有腳印,沒有灰塵被蹭掉的痕跡,什麼都沒有。

  「可能是空調外機的聲音。」

  「不是。是窗簾後面。」李建國看著那扇窗戶。「他知道我在這裡。他在告訴我,他隨時可以進來。」

  韓彬站起來。「他不會進來。這棟樓四個方向全部布控,進出車輛一律檢查,走廊兩端各有一個監控。他進不來。」

  李建國沒有再說話。他轉過頭,繼續看著頭頂的日光燈。那杯水還放在桌上,一口沒動。

  第二天晚上,李建國沒有睡。他坐在椅子上,盯著窗簾。牆角的地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著天花板。

  時間很慢,慢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凌晨兩點,那個聲音又來了,就在窗簾後面。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猛地拉開窗簾。防盜網完好無損,窗戶鎖扣扣著,窗台上什麼都沒有。

  他盯著防盜網,防盜網也盯著他。

  然後他低下頭,看到了窗台的角落,靠近窗框的地方,有一根頭髮。很短,黑色的,夾在窗框和窗台的縫隙里。

  他的頭髮是花白的。韓彬的頭髮沒那麼短。這間會議室里,從來沒有過頭髮這麼短的人。

  李建國把那根頭髮拈起來,放在掌心裡。很輕,像一根針。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值班刑警推門進來。「李律師,怎麼了?」

  「沒事。」

  刑警關上門。李建國把那根頭髮放在桌上,繼續盯著窗簾。先生的人來過。

  隔著防盜網,隔著鎖扣的窗戶,隔著四個方向的布控,隔著走廊兩端的監控,隔著樓下大廳二十四小時值班的保安。

  他們來過,留下一根頭髮,然後走了。

  第三天早上,韓彬推門進來,看到桌上那根頭髮。

  他沒有問是誰的,用鑷子夾起來,裝進證物袋。

  「昨晚走廊監控有沒有異常?」

  周海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沒有。整晚沒有人經過。」

  韓彬看著李建國,李建國也看著他。

  「他們進來了。隔著防盜網,隔著鎖扣的窗戶。我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到的。但他們進來了,留下一根頭髮,然後走了。」

  李建國的聲音很平。「他們不是在殺我。他們是在告訴我,他們什麼時候想殺我,就能殺我。」

  韓彬沒有說話。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防盜網完好,窗戶鎖扣扣著。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面上。

  「他們進不來。頭髮可能是之前打掃衛生的人留下的。」

  李建國沒有反駁。他看著韓彬,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你知道那不是打掃衛生的人留下的。你也知道,他們進得來。但你不能承認。因為一旦承認,就說明這棟樓里沒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他的聲音很輕。

  「韓隊,我不怕死。趙軍死的時候,眼睛睜著,嘴角張著,他在說最後一句話。他害怕。我不害怕。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們每次來,隔著防盜網看著我,他們在想什麼?」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韓彬握著那個證物袋,頭髮在裡面,像一根針。

  「他們在等。等你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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