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髮女人走過來，她的表情很平靜。
「小姐，我們查了你的車牌。對面那輛灰色現代，車牌號是假的。套牌車。你們開套牌車來看倉庫？」
沈心語的心跳猛撞了一下肋骨，他們查了車牌。
而且查得這麼快，從門衛注意到車到現在，不到三分鐘。
他們不是普通的物流園保安，普通人不會查車牌，更不會在幾分鐘之內就能核實車牌真假。
但她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她皺起眉頭，做出一副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的樣子。
「套牌車？你在說什麼？那是公司配的車。車牌是公司登記的，我一個業務員怎麼可能知道車牌真的假的？你是不是搞錯了？」
她的語氣裡帶上了真實的惱火，她知道這時候不能心虛，心虛就會被看出來。
她把帆布包往肩上甩了一下，掏出自己的手機。
「你們既然查了車牌，應該也查到我公司的聯繫方式了。要不要現在就給我們老闆打個電話？他會告訴你這輛車是不是公司的。」
她把手機屏幕亮給捲髮女人看。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她和幾個同事在一家租賃公司門前的合影，公司招牌、門牌號、座機號碼都在照片背景里。
這是幽靈昨晚用十分鐘合成出來的圖，連門牌號的位置都用街景地圖對過。
捲髮女人看了一眼照片。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身後那個光頭男人偏了偏頭，也看了一眼。
工裝男把叼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下。
「你們公司叫什麼來著？」捲髮女人問。
「通達租賃。城南解放路一百一十八號。門面不大，但開了八年了。你可以查工商信息。」
沈心語把手機收回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了幾下。
「我現在就給你調我們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你可以慢慢看。我們做租賃生意的，買二手車的多了去了，這輛車是去年從二手車市場買的。車牌是過戶的時候車管所發的。你說它是套牌，你給我看證據。」
她說完把手一攤，手機屏幕對著捲髮女人，上面是通達租賃公司的工商公示頁面。
幽靈提前存好的離線頁面，名字、註冊號、經營範圍、成立日期一應俱全。
捲髮女人沒有看手機，她看著沈心語的眼睛，貨運通道上安靜了兩秒鐘。
叉車的引擎在遠處突突響著，柴油味混在空氣里，黏在喉嚨上。
然後捲髮女人笑了一下，她把對講機換到另一隻手裡，歪了歪頭。
「通達租賃。好。你說你是來看倉庫的，那你要租多大面積？租期幾年？預算多少？」
沈心語沒有猶豫。
「五百平起，越長越好。我們公司現在接了一個飲料代理的單，需要在城北這邊設前置倉。你們倉庫里堆的不就是飲料嗎？看起來你們也是做飲料倉儲的，正好對口。」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真的在談生意的表情。
陸鳴教過他，怎麼讓謊話聽起來像真的，不是加細節，而是讓對方覺得你和他有共同利益。
你要的不是他的秘密，你要的是和他做生意。
生意人的警惕和打手的警惕不是同一種警惕。
捲髮女人的目光閃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工裝男。
工裝男聳了聳肩，把煙又叼回嘴裡。
「你等一下。」捲髮女人拿起對講機，走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沈心語聽不到內容，她的手指在帆布包帶上輕輕敲著，不緊不慢，像是在等一個正常的商務回復。
她的耳朵在努力捕捉耳機里的聲音，但耳機里沒有聲音了。
老默的信號斷了。
她不知道信號是什麼時候斷的。可能是她進門之後，可能是他們查車牌的時候。
這個物流園有屏蔽器，或者說，他們決定扣她的時候，就把屏蔽器打開了。
她現在在雷猛的地盤上，沒有後援，沒有監聽，老默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拖。
捲髮女人走回來，把對講機放在桌上。
她的表情更放鬆了。
這种放松讓沈心語更緊張了。
對手緊張的時候你反而安全，對手放鬆的時候才危險，說明他們已經有了決定。
「通達租賃，」捲髮女人把手機還給沈心語，「我們查了你們公司。確實有。但你不在通達的員工名單上。」
沈心語接過手機，動作很自然，但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們能在兩分鐘內查到一個公司的員工名單？
他們查不到社保名單，但他們可能認識通達的人。
她看著捲髮女人的臉，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對方說這話的時候，眼角有一點細微的抽動。
這個女人在詐她。
「我不在員工名單上？」沈心語皺起眉頭，聲音提高了半度，是真的生氣了的語氣。
「你查的是什麼名單？我是上個月入職的，試用期還沒過，社保還沒轉。你要不要我們老闆親自給你打個電話。」
「那讓老闆來。」
捲髮女人打斷她，聲音不高，但很冷。
「你既然說你是通達的人，讓你老闆來接你。我們等你。」
與此同時，馬路對面，老默坐在駕駛座上，手機貼在耳邊，耳機信號在十二秒之前斷了。
屏幕上的綠色波形變成了一條紅色直線。
他拿起備用手機撥給陸鳴。
「出事了。信號斷了。十二秒之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還在裡面。大門開著，但門衛站起來了。三個人在貨運通道上攔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