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在裡面，大門開著，但門衛站起來了，三個人在貨運通道上攔住了她。」
陸鳴的聲音很冷靜：「先別急。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十二分鐘，她進去十二分鐘，前八分鐘信號正常，後四分鐘斷了。
但這會兒沒畫面了，屏蔽器剛開。如果只是談生意，不用開屏蔽器。他們可能發現車牌是套牌。」
陸鳴說：「車牌是假的，但他們能在幾分鐘內核實，說明這個物流園不是普通生意場所。
它有反偵察能力。這種地方不會對每個人一個來訪者開屏蔽器。
他們開屏蔽器，說明他們認為她是來調查的。」
停頓了一秒。
「他們可能會扣她，但不會動她。因為他們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你的人還在馬路對面，這就是壓力。
讓他們知道外面有後援，他們就不敢動。
你現在就把車往前開，停在大門的正前方，不要熄火，讓他們看到你。然後按三下喇叭。」
老默發動引擎，方向盤往左打了半圈，車身橫在物流園大門正前方，引擎低沉地突突響著。
他按下喇叭，三聲長鳴，門衛抬起頭看著他。
同時。
沈心語攥著手機，看著捲髮女人。
對方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那種假笑了，鬆弛下來之後，眼角和嘴角都往下沉，露出一種日常生活中不會有的冷漠。
「讓你老闆來接你，」捲髮女人重複了一遍，「現在打。」
貨運通道上安靜了兩秒，遠處叉車的引擎還在突突響著。
光頭男把手套換到另一隻手裡，工裝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一下菸灰，菸灰落在水泥地面上，被風卷到沈心語的鞋尖前面。
然後外面傳來了喇叭聲。三聲長鳴，從馬路對面直接打過來。
所有人都聽到了，門衛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光頭男也抬了一下下巴。
沈心語沒有回頭，她知道那是老默。
老默把車開到了大門正前方，按了三下喇叭。
信號斷了之後他肯定已經打給了陸鳴。
現在他按喇叭，是在告訴她，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在哪裡，外面有人，不要怕。
她把這種想法壓進胸腔里，變成一個很穩的吸氣。
「你們聽到了，」她說，語氣平穩。
「我同事在外面。你們查了我們的車牌，說車牌是假的，那讓公司來解決。
我就是一個業務員，你們扣我沒用。車是公司配的，車牌是車管所發的，我說的不算。
你們要說法，找我們老闆來。我給他打電話。」
她拿起手機，當著捲髮女人的面撥了一個號碼。
是幽靈昨晚預設好的一個虛擬號，接聽方是幽靈的語音模擬系統。
電話響了兩聲，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氣帶著不耐煩：「餵？小沈？倉庫找到了沒有？」
「老闆，」沈心語把聲音放大了半度，確保捲髮女人能聽到每一個字。
「我在城北物流園。這裡有倉庫，但出了點問題。
他們說我們的車是套牌車。我說這輛車是公司去年買的二手車，車牌是過戶時候發的。
他們不信。你能不能過來處理一下？或者讓行政把購車合同和車管所的過戶證明拍個照片發過來？」
電話那頭的「老闆」沉默了一秒半，這是幽靈設定的反應間隔，模擬一個真實的人被下屬氣到之後壓住火氣的停頓。
然後開口，語氣變得更沖了：「什麼套牌車？那車去年買的時候手續全的！你現在在哪兒？城北物流園？你把電話給他們！我給他們說！」
沈心語把手機往前一遞。
「我們老闆，他要跟你說話。」
捲髮女人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界面，號碼是本地號，備註名是「通達租賃-李總」。
她沒有接，而是盯著沈心語的眼睛看了幾秒鐘。
沈心語迎著她的目光，手穩穩地舉著手機，不縮回來。
空氣里兩個人的沉默在叉車引擎的背景音上疊了一層很薄的壓力。
然後捲髮女人抬起手，沒有接手機，而是把它推了回去。
「不用了。你們老闆既然知道地址，那就讓他過來。當面談。車牌的事當面查。」
她轉過身，拿起對講機走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捲髮女人走回來，把對講機放在桌上。
她的表情又變了。不是更緊張，而是更篤定了。
像是在等一個電話回復。她靠在桌邊，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沈心語，等著。
沈心語知道這時候不能慌。
她把手機收起來，也靠在一根水泥柱上，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做出一副「被冤枉的業務員等老闆來處理」的姿態。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像是在看時間，其實她在用眼角餘光掃物流園的大門。
門衛還站在門口，但位置往旁邊挪了半步。
老默的車停在正對面，引擎沒熄火，車頭正對著大門。
她能看到擋風玻璃後面有一點紅光，那是老默的菸頭，老默還在。
她不能就這麼走。
她還沒看到後倉，她需要時間。
每一分鐘拖過去，幽靈就能多錄一分鐘的畫面，老默就能在外面多觀察一分鐘，陸鳴就能多部署一步。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抬起頭，用一種不再害怕、但也不挑釁的語氣對捲髮女人說話。
「行。我們老闆過來的話，估計半小時。他剛才在外面跑業務。你們查車牌的時候能不能順便查一下我們公司？
通達租賃，城南解放路一百一十八號。
工商信息、稅務登記、社保記錄隨便查。
我等著。我等你們查完，查清楚了再走。省得你們以為我是來偷東西的。」
她說完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在水泥柱旁邊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她坐下來的動作很自然，不是賭氣，不是示弱，就是等。
她抱著膝蓋，抬頭看著捲髮女人，表情是「你查吧，我等著」。
捲髮女人看著她坐下來。這個動作讓她有些意外。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不是逃跑，是坐下來等。
被扣住的人不會坐下來。被冤枉的人才坐下來。
她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什麼，她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然後走到一邊去接。
她接電話的時候，光頭男往旁邊退了兩步，眼睛不再盯著沈心語，而是看著捲髮女人。
他也在等電話的結果。這個電話是打給誰的，沈心語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捲髮女人在等上面的人給指示。
上面的人還沒決定怎麼處置她。在決定下來之前，她坐在這裡，他們就動不了她。
物流園外面是馬路，馬路上有車，車裡有老默。
老默的身後是陸鳴。陸鳴的身後是幽靈。
幽靈現在一定已經在查這個物流園的供電線路、通訊基站、保安人數。
沈心語聽到了幾個斷續的詞。
「……通達……老闆……查一下……」
手機那頭傳來沙啞的男聲，語調很快，聲音很低，她聽不清內容，但她聽到了兩個字——「陳康」。
陳康。是那個接應趙軍的人嗎？
陳康在這裡！
物流園不只是雷猛的生意殼，是清道夫的一個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