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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陽謀

2026-10-18 00:08:40 作者: 風二兮

  車裡。韓彬把車停在路邊,沒有熄火。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盯著擋風玻璃外面的街燈,沉默了很久。

  「我還是沒搞明白。」他終於開口。

  「我們這一趟到底幹了什麼?你沒亮證據,沒讓他簽字,沒套出口供,甚至連U盤都沒提。

  你告訴他有東西,但就是不給他看。你告訴他你什麼都知道,但一句具體的都沒說。

  我們進去坐了半小時,說了半小時的話,然後走了。就這樣?」

  「你覺得沒效果?」陸鳴靠在副駕駛座椅背上,閉著眼睛。

  「不是沒效果。」韓彬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節奏很亂,不像平時那麼穩。

  「是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間辦公室里到底起了什麼作用。你讓我說話我就說話,你讓我停我就停。

  我在旁邊站著,看你們兩個律師用我聽不懂的規則打架,產值、分紅、諮詢費,這些我都不懂。

  我只知道我翻了五十遍的案卷,每一遍都有股假味。」

  「你起到了很關鍵的作用。」陸鳴睜開眼,側頭看他。

  「你施的壓,比我說的任何一句話都重。因為你知道案卷里的細節。

  重傷變輕微傷、鑑定意見書的CT片編號對不上、孫啟發替他兒子打的離婚官司,這些是你說出來的。

  周正可以在我面前裝律師,但他沒法在你面前裝無辜。

  你站在他辦公桌前面的時候,他知道你是來討債的。」

  韓彬沒接話。

  「你說了該說的。我也說了該說的。」

  陸鳴說,「你在前面打,我在後面收。這不是你被停職了就沒有戰鬥力,剛才那半小時,你每一句話都打在周正最怕的地方。」

  「而且,」陸鳴的聲音放低了,「你這個差點掀了桌子的警察站在我旁邊,他的談判空間就被擠沒了。

  他沒辦法把我當普通律師來敷衍,因為他知道,談崩了,你這種人會直接揍他。」

  韓彬終於轉頭看了陸鳴一眼。

  眼神里的火還沒熄,但聲音穩下來了。「你連我站在旁邊都是設計好的。」

  

  「當然。」陸鳴說,「你是砝碼。你沒有權限,但你有分量。周正怕的不是律師,他怕的是你這種人。」

  韓彬沉默了一會兒。

  「我今天去,不是為了幫你站台。」

  他說,聲音降了半度。

  「我是真的想問那些問題。我翻了他五十遍案卷,每一遍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站在這間辦公室里,我要親口問他:你為什麼要把重傷改成輕微傷?

  你知道那張CT片上的人根本不是被害人嗎?你沒看過人民醫院的原始病歷。

  你寫的法律意見書我背得下來,『傷情存疑,建議以補充鑑定為準』。

  八個字,一條人命。還有孫啟發的兒子,離婚案你親自出庭,你一個主任律師去代理一件沒有財產糾紛的離婚案,不收費。你圖什麼?

  我當了這麼多年警察,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在被自己人審。」

  車裡安靜了幾秒鐘。

  「你說的那個孫啟發。」陸鳴問,「去年死了。你今天問周正這件事的時候,怕不怕?」

  「怕什麼?」韓彬把車座往後調了一點,緊繃的肩膀松下來一絲。「我怕的是我還在停職,他們就沒了。孫啟發死了,馮大鵬失蹤了,另一個證人上周死了。下一個會是誰?」

  「所以你不是來幫我站台的。」

  「不是。」

  「你是來還債的。」

  韓彬沒有說話。他點了點頭。動作很小,但很沉。

  陸鳴把座椅靠背調直,坐正了身體。他拍了拍西裝內袋,U盤還在那裡。

  「你問我們這一趟到底幹了什麼。」陸鳴轉過頭,看著韓彬的側臉,「我告訴你,總共四個目的,我打的牌不是陰謀,是陽謀。

  陰謀是你偷偷做一件事,對方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賭他反應不過來。

  就像先生打我們第一局,我們全部被他打的團團轉。

  陽謀是你把所有東西擺在他面前,告訴他,我來了,我知道你幹了什麼,我會從哪個方向打你,他全知道,但他不得不起身接招。

  他接招,就要動。他一動,就會露出破綻。」

  韓彬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住了。

  「我今天沒有藏任何東西。我讓他看見了車牌,讓他看見了案卷里的證據,讓他看見了你。

  一個翻過他五十遍案卷的警察,站在他辦公桌前面,把他最怕的事一件一件念給他聽。

  我什麼都沒藏。他知道我來了。他知道我手裡有東西。他知道我是來拆他牆的。但他不能不接。」

  「因為他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東西。」韓彬說。

  「對。陽謀的核心不是欺騙,是讓對手在知道你的意圖之後,仍然不得不按照你的節奏走。

  我今天給他留了一道選擇題:要麼繼續替『先生』守門,等著被我們從稅務、分紅、鑑定鏈條三路同時打穿;

  要麼現在就動,聯繫上線、轉移文件、銷毀證據。

  他不管選哪一條,都會留下痕跡。陽謀,就是讓他不得不選。」

  韓彬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

  「所以你目的……」他說。

  「四個目的。」陸鳴接過來,「第一,對周正。讓他知道自己被查了。陳永強死了快半年,所有手續合法,他覺得自己藏得很好。

  我今天去,就是告訴他。那層合法的外衣我看見了,而且我知道外衣下麵包著什麼。

  他會開始動作,聯繫他的上線,轉移文件,銷毀記錄。動作越多,破綻越多。陰謀是你等他犯錯,陽謀是你逼他犯錯。」

  「第二,對周雲生。周正不知道『先生』,但他認識一個人,是周雲生。那是他和上面之間的傳聲筒。




  「周雲生會怎麼想?他會想,這條線不只被律師盯上了,警察也在查。警察手裡的細節比律師還多。

  他會開始懷疑周正是不是該棄了。而我就是要讓他懷疑,因為懷疑就是裂縫。陽謀,就是讓對手自己拆自己的陣線。」

  「棄子沒有忠誠可言。」韓彬接過話頭。

  「對。周正發現自己被切割的時候,他會反過來找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打贏了他,是因為他發現自己被自己人扔掉了。」

  韓彬點了點頭。

  「第三,對『先生』本人。」陸鳴的聲音沉了下去,

  「周雲生會把話傳上去。『先生』會收到一個信號。有人不是來談判的,有人不是來要錢的,有人是來打仗的。

  而且這個人的身邊有警察,有知道雷猛案每一個細節的警察。他會把資源調過來對付我。」

  「你站到明處,他看阿鬼的時間就少了。」

  「陽謀的另一個關鍵,真正的殺招不在我身上。我站在光里,所有人都看我。

  阿鬼在暗處,沒人看他。『先生』把望遠鏡對準我的時候,阿鬼已經在摸他的後門了。」

  韓彬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一整套邏輯。

  然後他忽然問了一句話。

  「你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是什麼嗎?」

  「什麼?」

  「你把自己算得太清楚了。」韓彬說,「你把每一步都算好,周正、周雲生、『先生』、阿鬼。你把你自己放在光里,把所有人都推到他們該站的位置。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

  「光里的人會被打。」

  陸鳴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副駕座椅的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車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陸鳴才開口。

  「我知道。但光里的人也有一個好處,他看得見子彈從哪個方向來。」

  韓彬沒有接話。他把車開上匝道,尾燈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短短的弧線,然後消失在快速路的車流中。

  「你這個人還挺陰的。」韓彬最後說。

  「謝謝誇獎。」陸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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