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 章 夜探

  半個小時後，耳機里老默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我已經到達物流園附近，地點我發給你了，沈心語說後區那排倉庫門縫底下有燈光。現在還有嗎？」

  阿鬼從工棚牆根下起身，沿著巷子對面的陰影無聲地移動了幾步，換了一個觀察角度。

  從這個位置能看到物流園後區的背面，一排平房的屋頂，屋頂上有三個排氣扇。

  其中兩個不轉，一個在轉。排氣扇下面是一扇窗戶，窗戶拉著窗簾，窗簾後面亮著日光燈。

  燈光是白色的，不是檯燈的暖黃色。有人在裡面工作。

  「燈光還在。白光。日光燈。窗戶拉著窗簾。排氣扇轉了一個。」

  陸鳴聲音傳來:「能靠近嗎？」

  阿鬼掃了一眼圍牆。

  兩米五高的磚牆，牆頭沒有鐵絲網。

  他閉上眼睛聽了片刻，耳朵里過濾掉遠處馬路上的車流聲，只剩下物流園內部的聲音。

  空調外機的低頻嗡鳴，偶爾的腳步聲踩在水泥地面上，關門的聲音。

  腳步聲頻率不快，不是搬運重物的節奏。

  他蹲了五個晚上，四天在團結巷，一天在這裡。

  前四個晚上陳康的燈晚上十點滅，早上六點亮。

  生活規律像鐘錶。但今天沒有，因為他在物流園。

  如果今晚要在物流園過夜，就說明這裡不只是辦公點。

  「能。」阿鬼說。

  他後退幾步，消失在工棚的陰影里。再出現的時候已經在圍牆根下。

  他沒有翻牆，而是沿著圍牆走了一圈，最後在後門旁邊的牆角停下。

  那裡有一個排水溝，鐵篦子下面是乾涸的排水道，空間很窄，但阿鬼的身形剛好能進去。

  他沒有動鐵篦子，動了會有聲音。

  他繞到圍牆的另一側，那裡有一棵老榆樹，樹冠伸過了牆頭，枝條垂在倉庫屋頂上方。

  他在樹下站了片刻，然後上去了。

  動作沒有聲音。樹枝只晃了一下。他伏在倉庫屋頂上，身體貼著瓦面，帽檐下的針孔攝像頭正對著後區那排平房的背面。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窗戶的側面，窗簾沒有完全拉嚴，有一指寬的縫隙。

  縫隙里透出日光燈的白光，偶爾有人影晃過。

  他把攝像頭對準窗縫，拇指在鏡頭上輕輕抹了一下，擦掉灰塵。

  耳機里幽靈的聲音壓得很低：「畫面收到了。窗縫畫面，裡面有兩個人。一個女人坐在桌前翻文件夾。一個光頭站在她旁邊。牆上有白板。」

  阿鬼一動不動。

  他透過窗縫看到了幽靈描述的場景，捲髮女人坐在鐵皮桌前，面前攤著一個打開的文件夾。

  

  光頭站在她旁邊，左手按在桌面上，右手拿著一部手機。

  白板上密密麻麻寫著字，但窗簾縫隙太窄，只能看到白板的邊緣。女人翻了一頁文件夾。

  然後她把文件夾合上，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著筆在某一欄上寫了幾個字。

  寫完她退後一步，光頭湊上去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幽靈的聲音又響起來：「畫面捕捉到了白板的一段，上面是物流園的平面圖。後區那排倉庫每個房間都標了編號。一號到五號。」

  阿鬼把帽檐往下壓了半寸。「他們在分配房間。五個倉庫，不同用途。」

  陸鳴的聲音插進來：「能看清哪些編號被圈了嗎？」

  幽靈停頓了兩秒：「二號被圈了。二號旁邊寫了兩個字，碎紙。四號也被圈了，旁邊寫的字太長，看不清。」

  阿鬼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碎紙。

  不是明天碎，不是後天碎，是現在。

  二號房間裡有碎紙機在轉。

  他閉上眼睛聽了一下，他聽到了。

  不只是碎紙機的聲音，是和碎紙機頻率一致的嗡鳴，夾雜著紙張被撕裂的細碎聲響。

  聲音很小，被空調外機蓋住了大半，但他聽得到。碎紙機在二號房間。

  四號房間在幹什麼他不知道，但捲髮女人在分配房間，說明今晚不是值班。

  今晚是清場！

  他壓低聲音:「我聽到了碎紙機聲音！他們正在碎紙！他們在清場。他們要逃跑。」

  陸鳴的聲音沒有停頓，幾乎是在阿鬼報完最後一個字的同時切進來：

  「現在進！目標，碎紙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