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康繼續說。
「見面地點是輪替的，一共三個固定點。
第一個是城北老橋下面的排水口。
第二個是長途汽車站行李房後門。
第三個是人民公園南側籃球場邊第二個長椅。
備選碰頭點是老火車站貨運站台。每次碰頭完，他會提前給我下一次碰頭的地點。」
「暗號是什麼？」陸鳴問。
陳康停了半秒。
「暗號是，問：『這班車晚點了嗎？』答：『晚了一個小時。』
說錯一個字，對方直接走。
半個小時內如果再發信息，『燈滅了』，就是啟用備選地點。
如果半小時內不發信息，永久解除聯繫。」
老默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複述了一遍。
聲音不像他自己的。
語氣、停頓、「一個小時」中間那個幾乎聽不見的換氣，全部複製。
然後他站起來，拿出自己的手機，在備忘錄上把三個固定碰頭點的地址打了出來，屏幕轉向陸鳴。
陸鳴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錄音筆的指示燈跳了一下，內存用盡。
紅色變成常亮，然後自動熄滅。
陸鳴把錄音筆收進口袋，拿起筆記本，站起來。
手電筒的光柱從陳康身上移開，掃過護林站的石頭牆，落在門口。
「從今晚起，你的人身自由被我限制。你不會死。你不會被交給警察。
你留在這裡，有人看守。你的人身安全取決於老默的安全。
老默的安全取決於你給的信息沒有遺漏。
我的承諾不變，你交代得越多，老默越安全。
老默越安全，你和你父母也越安全。
如果你騙了我，我的人會先去你父母家，然後再來找你。」
陳康靠在鋼筋上。
「我沒有騙你們。十七件案子，三件滅門，我連滅門都說了。我在你們手裡，我的命在你手裡。我只有一個要求，我父母那裡，你們永遠不要去。」
陸鳴把手電筒關上。
護林站沉入完全的黑暗。
「你仔細再想想，還有什麼沒有說清楚的，阿鬼，老默，出來一下，有重要的事跟你們說。」
陸鳴推開護林站的鐵皮門，走到外面的空地上。
老默和阿鬼跟出來。三個人站在護林站的東牆根下，月光照不到的位置。
陸鳴把筆記本合上，轉過身看著他們。
「我們做的事，韓彬和周海東不能知道。」
阿鬼靠在牆上，帽檐下的陰影遮住了半張臉。
老默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陳康那部老式功能機，屏幕的綠色背光映在他臉上，把下頜的輪廓勾出來。
「沈心語可以說。她是我的人。」
老默把菸頭從嘴裡取下來，沒有掐滅，夾在指縫裡。
菸頭的紅光在陰影里一閃一閃。
「韓彬、周海東，他們是警察。」陸鳴說。
「停職不是撤職。他們穿警服穿了幾十年，有些事他們不能做，有些線他們不能跨，也看不得我們做。
我們是暗處的人，我們做的事見不得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筆記本。
「但先生也只有用暗處的手段才能對付。他正面用規則，暗地用暴力。
正面的規則韓彬在撞，暗地的暴力，我們來接。」
他把筆記本在老默胸膛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和韓彬現在的聯盟很脆弱。全靠共同目標撐著。這個目標都是先生。
但用什麼手段，他不能知道。知道了，他會阻止。
阻止不了，他會退出。退出之後他只能繼續用警察的辦法撞規則的牆。
撞到最後要麼撞不動，要麼被規則反噬。甚至到時候還會阻礙我們，抓我們。」
他停了一下。
「我們必須贏。他沒有別的路。我們也沒有。」
老默把菸頭掐滅在牆上。火星濺了一下，在石頭上燙出一個瞬間的亮點，然後滅了。
「韓彬遲早會查出來。」老默說，「他是刑警。刑警遲早會翻到護林站。」
「那就讓他找到再說。」
陸鳴轉過身，看著阿鬼。
阿鬼還靠在牆上，帽檐的陰影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下半張臉。
「阿鬼。你小弟靠得住的外圍有多少人？要你信得過，絕對沒問題的。」
「三個。」阿鬼沒有猶豫。「不是小兄弟，是跟了五年以上的。話少，手穩，不問為什麼。」
「叫過來。現在就過來。」
阿鬼已經從口袋裡掏出另一部手機。屏幕亮光在他臉上閃了一下。
「輪流看守，每班兩人，備一人。」陸鳴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已經排好了順序。
「從現在開始，護林站是孤立據點。除我、老默、你之外，任何人不得接近裡間。
看守人員不得與陳康交談。不得透露任何外部信息。
食物和水由外圍送到門口，老默或阿鬼親手遞進去。」
阿鬼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了幾下。綠色氣泡彈出，發送。他抬起眼睛。
「人十五分鐘後到。我會給他們樁點坐標和換班時間表。」
「陳康如果要上廁所，銬子不解，阿鬼在門口背對站立。
如果他要跑，可以打斷腿。
如果他要自殺，不許。
他死了，我們手裡這張牌就廢了。
陳康的命我們在用，但用完了不能扔。
他交代的那些案子，將來有一件翻案，他就是活證據。」
「明白。」阿鬼說。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帽檐在月光下動了一下。
陸鳴沒有看向阿鬼，看向老默道:「老默，你的任務更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