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默抬起眼睛。
「韓彬和周海東不知道你是陳康。」陸鳴看著老默。
「他們只知道陳康是清道夫的人，是在逃的清道夫執行層。如果正面戰場打急了，線索指向陳康，他們會去抓你。」
阿鬼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取下來，拿在手裡。
帽檐下的陰影遮住了半張臉，但他在看著陸鳴。
「他們是警察。停職了也是警察。警察抓嫌犯，不會留手。」陸鳴往前走了半步。
「到時候，你可能會挨打。可能會受傷。可能被銬進審訊室，和真的清道夫一樣。你越像真的，他們手下越重。」
老默沒有表情。「這是苦肉計。」
「對。你被抓一次，被打一次，你身上的嫌疑就輕一層。清道夫會認為你是被查過的、扛住了的人。到那時候，你的可信度比立十次功都管用。」
陸鳴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你要注意兩件事。第一，時刻暗示自己就是陳康。
韓彬是老刑警，他的審訊經驗比我們加起來都多。
他問話，你答話，一個字不對他就能聞出來。你不能演陳康。你得就是陳康。
他問你怎麼進的清道夫，你腦子裡過的是陳康的履歷，嘴裡答的是陳康的原話。
你連停頓的節奏、呼吸的頻率、眼神的方向，都得是陳康。」
「第二件事。」陸鳴的聲音壓得更低，「你可以反擊。槍也可以用。」
阿鬼站了起來。帽檐下的陰影動了一下，手裡那根沒點的煙被捏斷了。
「韓彬要抓你，你不會束手就擒。你是清道夫執行層的人，這種人被警察圍了，第一反應是什麼？拔槍。所以你要拔槍。
你要和他周旋。你可以開槍—，打在他拿槍的胳膊上，打在他身後的車門上，打在任何能讓他退一步但不能讓他死的位置。
韓彬也有槍，但他不會打死你，他需要活口。
他打傷你的腿，你就打傷他的胳膊。他銬你的時候你掙扎，他打你的時候你扛著。
記住。他是警察，你是嫌犯。你演得越真，他們下手越重。
下手越重，你事後在清道夫內部的價值就越高。」
「度呢？」老默的聲音很平。
「打傷，不能打死。」陸鳴盯著他的眼睛，「打傷了他，這齣戲就逼真了。打死了他，你就是真的清道夫。
你不是真的清道夫。你是暗影的核心。你的命是我的，韓彬的命也是我的。一個不能少。」
阿鬼站在牆角，手裡那根斷了的煙被慢慢揉碎。他沒有說話。
老默沉默了幾秒。一隻手按在夾克內側的槍套上。那把槍是陳康的。
他把它拔出來，彈匣退出來看了一眼，重新推回去，放回槍套。
陸鳴看著老默。
「這齣戲不一定非得上演。正面戰場如果不去查陳康那條線，你們就碰不到。但如果碰到了，你就按我說的做。」
老默站了起來點了點頭。
他把那部功能機揣進夾克內側口袋，和陳康的槍套放在一起。
陸鳴走到護林站門口，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
轉過頭看著老默。
「正面和暗線，從現在開始同步推進。正面施壓逼他動，暗線截獲他的指令。
然後反過來，暗線往深處扎，正面替你鋪路。你挨打的時候，也是你紮根最深的時候。
兩步棋之間，就是他的破綻。」
陸鳴說完那句話，沒有馬上動。
「還有件事。」他轉過身，看著老默，「接下來我不能聯繫你了。從今天起，你徹底變成陳康。我和你之間，只通過阿鬼。」
老默抬起眼睛。
「阿鬼在明面上是陳康新收的小弟。
你在清道夫內部的聯繫人、你接頭的暗號、你傳遞情報的方式，一切不變。
但你把截獲的東西給阿鬼，阿鬼再傳給我。
正面戰場需要跟你配合的地方，我也通過阿鬼轉給你。」
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到只有三個人能聽見。
「如果後面清道夫那邊懷疑你在告密，你可以推到阿鬼身上。」
阿鬼的磨刀聲停了。
「你接觸過的人不多，陳康的社交關係被清理過。
但如果有風聲漏出去，你就說阿鬼是你新收的小弟，很能打，他有機會接觸你的手機，也有機會聽到你和二組的暗號。
你把他供出去，讓他當那個內鬼。」
陸鳴停了一下，看著阿鬼。
「到時候，阿鬼會配合。他會在你供出他之後的那段時間裡，故意留下幾處破綻，通話記錄、活動軌跡、經濟往來，讓清道夫查到。
查到之後，阿鬼假死。
你親手做，或者我跟韓彬配合正面戰場製造一次抓捕。
阿鬼死了，線索在他身上斷了，清道夫就沒辦法再往下查。」
老默沒有說話。
他把功能機翻過來，看著電池倉上那串指甲刻的數字。
阿鬼站起來，把那根揉碎的煙彈到牆角，帽檐下的陰影動了動。
「什麼時候開始？」
「從今晚開始。」陸鳴轉過身，看著阿鬼，「你從外圍調來的那三個人，留兩個繼續看護林站。
你自己，從今晚起多在外面走動。陳康『收小弟』這件事不用刻意做，也不用刻意藏。
你在物流園附近露過面、在省道上跟過陳康的車，這些痕跡不用擦。
將來清道夫查的時候，自然有人把這些碎片拼起來。拼得越快，你的可信度越高。」
他轉回來，看著老默。
「然後假死。阿鬼假死之後，你在清道夫內部就是被冤枉過一次的人。你會比之前更可信，二組會更放心地給你更多權限。但阿鬼……」他轉向阿鬼。
「你假死之後就不能再露面。你的外圍手下不知道內情，也不能知道。你消失得越徹底，這場戲越真。」
「明白。」阿鬼說，聲音不高。
陸鳴又轉回老默，聲音沉下去。
「老默，你很重要。我們都可以用受傷來為你鋪路，韓彬可以挨你一槍，阿鬼可以假死。
因為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是唯一能進入清道夫指揮鏈的切口。
你的安全是整個暗影計劃的核心。如果有需要，我自己也可以來。」
說完，陸鳴走了，去律所。
老默沉默了很長時間，看著阿鬼說道：「這陸鳴真的很可怕，幸好和他不是敵對關係。你當初還想殺了他。現在看，你殺不了他。」
阿鬼感嘆道：「判官果然是判官，這幾天看到了他的另一面，無情，狠辣，算計，對敵人狠，對自己人更狠，確實很厲害，每一步都算到了，下一步看十步。
就看他正面戰場怎麼打了。應該不會亞於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