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好阿鬼,老默那邊的暗處戰場。
陸鳴把精力放在了正面戰場上。
韓彬把車停在律所樓下,沒有熄火。
發動機怠速的低鳴在車廂里震著,雨刷器停在前擋玻璃中央,上面夾著一片被風颳來的松針。
陸鳴坐在副駕,手機亮著,屏幕上是一條剛編輯好的備忘錄,標題只有兩個字,變線。
「今天我們不去找周正。」陸鳴把手機轉向韓彬,「正面戰場換打法。」
韓彬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眉頭動了一下。
「匿名舉報。先打三個部門,同時介入。」陸鳴說,「稅務局、市場監督管理局、消防救援支隊。先打這三個部門。」
他每說一個部門,就在手機屏幕上點一下。
「稅務局,中央垂直管理單位。省里和市里都管不了它的立案系統。一旦立案,案件編號自動生成,全省聯網,誰也刪不掉。」
韓彬做為老刑警,他也明白這些,點了點頭。
「市場監督管理局,就是以前的工商局。三年前機構改革,把工商、質檢、食藥監合併了。管企業的註冊地址、經營範圍、年檢公示。」
「消防救援支隊,歸應急管理部管。以前是武警編制,幾年前退出現役,轉成行政單位了。
娛樂城消防檢查,他們可以獨立執法,不需要經過市公安局。」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韓彬。
「雷猛的三家公司是我們目前能找到的最脆弱的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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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材市場和物流園互相開票做流水,建材市場無建材經營,物流園存的是來歷不明的飲料,虛開增值稅的事,稅務局一查一個準。
市場監管局查他三家公司的實際經營地址和註冊地址是不是一致,建材市場實際做的是飲料倉儲,物流園沒有建材運輸記錄,娛樂城超範圍經營。
消防查娛樂城,三樓包廂區只有一個樓梯,消防栓年檢過期,包廂用明火灶具。舉報內容全部真實可查。」
韓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三個部門同時上門,雷猛會懵。他習慣了警察查他、檢察院查他,但稅務局突然來翻帳本,他沒有這個準備。」
「先生也不一定有。」陸鳴接過話,「第一局我們撞的是公安檔案、司法鑑定、法院卷宗。我們發現陳永強的案子有問題,去調檔案,檔案是完美的。
完美到不像是真的。這說明什麼?說明公檢法系統里有他的人。但具體是誰,滲透到什麼程度,我們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不過有一點可以判斷。能控制政法系統檔案的人,不是基層執行者。檔案室能鎖卷、刑庭能簽判決、批捕科能壓案子,這些權限需要一定的級別。
不是警員能做的,是警監。
不是書記員能做的,是庭長。
不是普通檢察官能做的,是科長以上。」
韓彬的手指停住了。
「所以你懷疑先生本人就在政法系統里。」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至少,他手下有能簽章的人。」
陸鳴說,「而我們要搞清楚的是,他到底在政法系統里滲透了多深,邊界在哪裡。
政法系統是國務院組成部門這條線,公安部、最高法、最高檢、司法部。
但國家政府架構里還有另外兩條線。
一條是國務院直屬機構,稅務總局、市場監管總局,垂直管理,地方黨委管不了。
一條是部委管理的國家局,消防救援局歸應急管理部管,公務員編制,獨立執法。」
他在手機屏幕上畫了兩條線。
「這三條線是平行的。政法系統的權力管不到稅務和消防。
這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如果先生是政法系統的人,他在政法這條線上經營得再深,換一條線,行政執法、垂直管理,他的控制力就會斷崖式下降。」
「我們現在要做兩件事。第一件,給他施壓,逼他動。第二件,看他怎麼動。他動,我們就能摸到他的邊界。我們現在連他的邊界在哪裡都不知道。」
韓彬把車熄火了。車廂里安靜下來,只聽見發動機冷卻時金屬收縮的輕微咔嗒聲。
「如果他不動呢?」
「說明這三個系統他確實插不進去。我們就繼續往這個方向打。」陸鳴說。
「不管他動不動,我們都拿到信息了。他動,我們抓節點。他不動,我們找到了他的薄弱環節。
但不管哪種結果,我們都在拼同一塊拼圖,他到底是誰,他的勢力範圍有多大。
摸到他的邊界,也就摸到了他的輪廓。」
韓彬點點頭:「懂了,怎麼算都不虧。這就是你說的陽謀吧,真不知道你這腦瓜子怎麼長的?誰教你的這些?那舉報信怎麼寫?」
陸鳴把手機遞給他。「我來寫。給你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