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198 章 應對與反制

第198 章 應對與反制

2026-10-18 00:10:01 作者: 風二兮

  就在陸鳴寫舉報信時,他不知道的是,周雲生預判了陸鳴的預判。

  就在幾天前,陸鳴舉報三部門的當天,周雲生就收到了消息。

  時間回到幾天前。

  聽雨軒。二樓。

  先生執黑。他下棋從來不急,一顆子捏在指尖,能懸在棋盤上半分鐘。

  周雲生坐在對面,執白,也不催。兩個人下了二十年的棋,有些話不用說出來,棋盤上看得見。

  今天先生的黑子落得比平時慢。周雲生知道他在想事情,沒有催。

  「稅務局去了建材市場。」周雲生說,「查增值稅發票。立案了。」

  先生嗯了一聲,落了一子在右上角。

  「工商局也去了。消防也去了。三家同時。舉報信三封,措辭很專業,不是普通人寫的。

  消防那邊查了娛樂城的包廂,消防栓過期,排煙管道沒清洗,都是事實,該罰的罰,該整改的整改。」

  先生把手裡那顆黑子落在棋盤上,抬起頭。「舉報信是誰寫的。」

  「匿名舉報,但肯定是陸鳴。」周雲生說。

  先生沉默了一會兒。窗外雨聲漸密,打在竹簾上噼里啪啦響了一陣。

  

  「我記得陸鳴準確來說,還是你師弟吧。」

  周雲生點點頭。

  「你們兩個都是方明遠最得意的學生。」先生把黑子落在棋盤中央,啪嗒一聲。

  「他現在打的這套,不在規則里撞牆,也不在外面硬碰,在規則的縫隙里找路。這是方明遠教給你們的,只有他還記得。」

  周雲生落了一子。「他比我學的好。」

  「他比你犟。」先生說,語氣不咸不淡,「方明遠教出來的學生,一個跟了我二十年,一個在外面打了十年的仗,現在打到了我門口。

  第一局他輸了,專案組解散,韓彬被停了職。換別人,要麼繼續撞牆,要麼收手。他沒撞,也沒收。換了個方向,打外圍。

  他看的不是雷猛,是我們在這三套體系里的反應。這是你的師弟打的第二局。」先生把黑子落在棋盤中央,啪嗒一聲,

  「第一局是我跟他下的。第二局,你來跟他下。」

  周雲生抬起眼睛。

  「好,您說的對,他這是陽謀。他把舉報信發到三個部門,每一個舉報事項都有具體線索,每一個部門都可以獨立執法。

  他知道雷猛扛不住,扛不住就會來找我們。找了,我們就得動。

  動了,就會被他順著動靜摸到位置。我不動,他這些舉報就繼續發,下一批是人社、環保、交通、衛生。七個部門一起查雷猛,雷猛的產業會被一層一層剝開。」

  先生把黑子落在棋盤中央。

  「你準備怎麼做?」

  周雲生說:「不動,比動好。以不變應萬變。」

  「他打的是外圍。外圍的東西,他打掉一層,我可以再鋪一層。

  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算事,雷猛罰得起。

  舉報信舉報的是違規經營、偷稅漏稅、安全隱患,每一條都可以用錢擺平。

  他打雷猛的商業外殼,就讓雷猛把殼脫了給他看。殼不要了,里子還在就行。」

  先生落了一子。「但雷猛可能會慌。」

  周雲生看了一眼棋盤。「那就讓雷猛穩住。告訴他,這些都是行政違規,沒有一件是刑事犯罪。錢的事用錢解決。讓他什麼都不要做。」

  「你覺得他會怎麼出下一張牌?」

  「加碼。」周雲生沒有猶豫,「三個部門不夠,他會打更多。

  不止打部門,還會打人,周正的律師執業資格,馮志遠的法官操守。

  他手裡有舉報信這個武器,會用程序把我們的外圍一層一層剝開。」

  「你準備怎麼應。」

  「程序對程序。」周雲生把白子落在黑子旁邊,「他舉報雷猛的公司,我讓雷猛認罰。

  行政違規,罰款、停業、整改,錢能解決的事不動筋骨。

  他舉報周正,我讓周正啟動律師執業風險預案,先把文件歸檔,再主動申請律協審查。


  審查期間暫停代理雷猛的案件,切斷他和馮志遠的文件往來。

  他舉報馮志遠,我讓馮志遠申請迴避,主動停職配合調查。

  一個主動停職的法官,比一個被舉報後被動調查的法官更難被穿透。」

  先生沒有說話。他把一顆黑子捏在指尖,懸在棋盤上。

  「你的思路是退。」

  「不是退。」周雲生說,「是把戰場從外圍收縮到法庭。

  陸鳴的優勢在程序,他熟悉法規,知道舉報信的措辭怎麼寫能觸發自動立案,知道哪個部門有獨立執法權。

  但他的弱點也在程序,程序需要時間,需要證據鏈,需要走完流程。

  他在外圍打行政舉報,我陪他走行政程序。

  他在律協打執業資格,我陪他走律協聽證。

  他在法院打馮志遠,我陪他走迴避審查。

  他想快,我不讓他快。他想逼我們動,我不動。

  他想用舉報信打我的外圍,我就用程序把他的舉報信消化在流程里。

  等他打到核心,他手上的牌已經不多了。」

  「然後呢。」

  「然後上法庭。程序拖到最後一步,是庭審。

  庭審需要證據,不是舉報信。

  他在外圍打的那些行政違規,偷稅漏稅、安全隱患、違規經營,罰的是雷猛的公司,不是先生您。

  他要想把火燒到先生身上,必須在法庭上拿出先生和雷猛之間的直接證據。這個證據他沒有。」

  先生把黑子落在棋盤邊緣,啪嗒一聲,很輕。

  「你有把握在法庭上贏他。」

  「有。」周雲生說,「但他不一定會走到法庭。

  他還有一個弱點,他自己。我調查過陸鳴。

  張建案之後,律協收到過一封匿名舉報信,列舉了他代理的刑事案件中多名當事人在勝訴後意外死亡。

  王海波中毒、林某軍服藥過量、趙明遠車禍、張建失血過多。

  信里寫得很詳細,案由、死亡時間、死因,每一項都和他經手的案件一一對應。

  律協當時約談過他,最後不了了之。但這封信現在還在律協的投訴記錄里。」他把白子落在棋盤上,「這封信可以用。」

  「你打算怎麼用。」

  「重新提交律協紀律委員會。不需要新證據,舊案重提即可。

  律協接到舉報必須啟動調查程序,調查期間他的執業資格可能被暫停。

  他在舉報雷猛、舉報周正,如果他自己同時被律協調查,他的舉報信就沒了公信力。

  他用程序卡我們,我也用程序卡他。他想把我拖進外圍戰場,我就把他拖進程序泥潭。

  他想快,我讓他快不起來。

  他想用舉報信逼我們動,我就用舉報信把他釘在律協的聽證會上。

  他要自證清白,就得分出精力應對律協調查。

  他分出精力,外圍舉報的節奏就會亂。

  他想測繪我們的邊界,我就讓他連自己的邊界都守不住。」

  先生端著茶杯,沒有喝。茶已經不燙了,他握在手裡,看著棋盤。

  「這封信不是我寫的,但內容是真的。程序上完全合法。」周雲生落了一子。

  「現在他重新拿起舉報信當武器,我就用他自己的舊案提醒他,他手上沾的血,不會因為他現在站在執法者的位置上就洗掉。

  節奏慢下來,他的程序優勢就變成程序消耗。消耗戰,他有三個部門要查,我只有一個程序要守。

  守到他把外圍打透,打到雷猛也打不掉雷猛背後的人,他自己就會走到法庭上來。

  法庭是規則的最高處,也是規則的最後一道門。

  他走到那道門前,我就讓他進去。他進去了,就會發現,法官不是他那邊的人,證據鏈連不到先生,你我的輸贏,只看法庭上誰更懂規則。

  他自己也知道,這封信弄不倒他,但他得花時間去解釋,而時間正是他現在最缺的東西。」

  先生把黑子落在棋盤上,啪嗒一聲。


  「你沒有在他的陽謀里跟著他的節奏走。你把他的陽謀變成了你們的程序對打。

  而且你沒有在法庭外面犯規。你只是告訴了他,他也有舊帳。」

  周雲生沒有說話。

  先生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收進棋盒,黑子歸黑子,白子歸白子,不緊不慢。

  「你跟你師弟,一個用規則防守,一個在規則的縫隙里找路。

  方明遠當年說,規則是盾牌,也是迷宮。盾牌能擋刀,迷宮能困住握刀的人。你們兩個,你守著迷宮,他握著刀。

  這一局你們在程序里對打,程序是刀也是盾。他用他的刀砍你的盾,你用你的盾磨他的刀。

  我不指揮這一局。我只做一件事,你跟他打到法庭上的時候,我坐在旁聽席。」

  他把最後一顆黑子收進棋盒。

  「方明遠當年跟我說,一個學生學會了他的防守,一個學會了他的進攻。看看方明遠最得意的兩個學生,誰更懂規則。」

  「先生,」周雲生說,「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想問。」

  先生沒有抬頭。

  「以您的資源,要擋住陸鳴不難。要把陸鳴處理掉也不難。為什麼一直留著?」

  先生的手停在棋盤上方。蓋上蓋子。

  「一個有本事的律師,殺了可惜。看看他能不能走到我面前。能,最好。不能,也不可惜。就看你們誰能贏這一局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