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第一點,我們得先把案子做乾淨。不是事後,是事前。」
陸鳴沒有畫任何圖表,只是用筆尖在空白處點了五個墨點,代表五個人的位置。
「從我們動手的第一秒起,每個人穿什麼殼、說什麼話、踩在什麼身份上,全部要提前設計好。
不是等出了事再想怎麼圓,而是在出事之前,把所有的敘事版本都預製好,讓任何人從任何角度查,都只能查到一個合法的故事。」
他看向幽靈,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出差。
「你,所有的操作都是刑事犯罪。非法架設偽基站,非法入侵計算機信息系統,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隨便拎出一條,都是三年起步。
所以你的殼子必須是所有殼子裡最乾淨的。
對外,你只是一名自由網絡信息分析師,長期關注公職人員輿情動態,從公開渠道整理公開信息。
你沒有碰過任何設備,沒有植入過任何程序。」
「作案工具怎麼處理?不是用完再想。而是在你動手之前,就要提前設計好銷毀路徑。
所有偽基站設備,當場拆解,燒毀,分成三批,走三條不同的垃圾處理路線分散丟棄。
購買記錄、組裝痕跡、運行日誌,這些東西從一開始就不要產生。
用現金採購,用非實名渠道,用一次性身份。
靜默程序在提取完數據後自動卸載,連帶後台進程和日誌文件一併清理,不留一個字節的殘留。」
「查無實據,這四個字是你唯一的護身符。
法律是講證據的。你做了什麼,和你被證明做了什麼,是兩回事。
你把中間那條證據鏈全部熔斷,你在法律上就等於什麼都沒做。
哪怕警察站在你面前,心裡百分之百認定就是你乾的,只要拿不出實物、拿不出日誌、拿不出任何能把你和設備聯繫在一起的證據鏈,他們就只能看著你走過去,一個字的案底都留不下。
這就是刑事辯護里最根本的一條鐵律:無證據,即無罪。」
說完這句話,陸鳴看了一眼周海東,周海東也看著陸鳴。
他筆尖移到韓彬和周海東的位置。
「你們倆的問題更棘手。停職不等於免職,你們檔案還在體制內,警號還在系統里,組織關係還沒斷。
一旦我們的行動露出任何破綻,對方第一反應就是把你們的刑警身份拿出來做文章,不是查你們做了什麼,而是先定義你們的身份就錯了。
停職刑警參與秘密調查,這個敘事本身就能壓死人。」
「所以從今天起,你們對外不說一個字的刑警。既不說現任,也不說前任。
你們的殼子是,普通熱心公民。關心社會不公,自發走訪了解情況,僅此而已。」
「有人問你們是不是刑警?不否認,不承認,只反問一句:『這和我的行為有關係嗎?』讓對方自己去想。
你們從頭到尾不偷拍,不竊聽,不私自扣押,不限制任何人自由。只靠眼睛看,腦子記。
這種行為,現行法律沒有任何條款可以定罪。
扣非法偵查的帽子?非法偵查的主體必須是有偵查權的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你們只要咬死自己是公民,這個帽子就戴不上。」
「但這套殼子有一個你們必須承受的代價。」陸鳴的目光停在他們兩人臉上,語氣沒有任何緩衝。
「公民身份給了你們合法外衣,同時也意味著你們在行動中沒有任何執法權力的庇護。
如果你們在走訪過程中被人識破、被人反制、被人暴力威脅,你們不能亮證件,不能呼叫支援,不能以執行公務為由尋求任何警方保護。
因為你們選的這條路,前提就是和體制徹底切割。你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腿、以及一旦出事立刻咬死說辭的那張嘴。
想清楚,這個代價你們能不能扛。扛不住的人,用不了這套殼子。」
韓彬沒有看周海東。他只說了一個字:「扛。」
最後,筆尖移到沈心語的位置,力道輕了幾分。
「心語的殼子最薄,但也最簡單。
你做的事情,從頭到尾只停留在法醫行業內部的專業研討。
翻閱陳年卷宗,分析屍檢報告的瑕疵,出具疑點分析文稿,每一份都標註『業內交流參考』。
不參與線下行動,不接觸灰色手段,不進入任何風險區域。
你的一切行為,自始至終只屬於學術討論範疇。哪怕有人想攀咬你,也找不到一個連接點。
你的護身符不是銷毀痕跡,是你壓根就沒有痕跡可銷毀。」
他把筆擱下。
「這套外殼的關鍵,不在於多麼完美無缺,而在於它百分之百不可證偽。
所有證偽的邏輯鏈,在最基礎的事實層面就會被我們提前切斷。
作案工具不存在,操作痕跡不存在,身份歸屬模糊到無法定性。對方唯一能拿出來的,是懷疑。
而在現行法律體系下,懷疑不能定罪,甚至不能立案。」
「我們要的就是這一點,法律的漏洞不在於它不健全,而在於它是一台靠證據運轉的機器。
你餵不進去證據,它就轉不起來。
我們的對手之所以能逍遙到今天,就是因為他們太懂怎麼讓證據消失。
現在,我們用同樣的方法對付他們。
這很髒。但髒的東西,往往最管用。」
韓彬與周海東對視一眼,緩緩點頭。幽靈沒有表情變化,只是指尖在鍵盤上無聲地敲了一行注釋。
沈心語安靜地收下了這份最輕也最重的安排,沒有多問。
韓彬緊繃的神色鬆弛了些,長長吐出一口氣:「有你這番安排,我們心裡總算踏實一點了。」
「這只是自保。我們得先讓自己的手看起來乾淨,哪怕它已經不乾淨了。」陸鳴的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條法律條文。
「接下來,才是計劃最核心的部分,把那些真正不乾淨的手段挖出來的東西,完完整整轉化成法庭認可的合法定罪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