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字面意思。」
陸鳴轉過身,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剛才說這麼多,不是為了給你們上一堂反詐課。」
他靠在白板邊緣,目光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孫振明這個案子,是我給你們做的一次完整示範。從信息收集到心理畫像,從誘餌投放到信任建立,每一個環節我都帶著你們走了一遍。
為什麼要示範?因為接下來,我不參與了。」
他頓了一下,韓彬微微坐直了身體,但沒有打斷。
他走到白板前,在孫振明名字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名單上畫了一道橫線,橫線下方寫了兩個字:你們。
「但我不是讓你們摸著石頭過河。孫振明這一套從頭到尾拆給你們看了,怎麼翻公開信息,怎麼從六百條微博里找到一張照片的像素級反光,
怎麼根據一個人的職業焦慮判斷他的心理薄弱點,怎麼用真實材料構建一個經得起反查的信任鏈,
怎麼用完成欲鎖死他的注意力,怎麼算每一個環節的勝率。
這些不是孫振明的專屬方案,是電信詐騙的通用邏輯。
你們學會了,剩下的六十三個就是流水線,每個人有不同的習慣、不同的欲望、不同的漏洞,但核心不變。」
陸鳴把馬克筆擱進白板槽里,轉過身。
白板上孫振明的名字旁邊已經畫滿了箭頭、時間線和注釋,像一個被拆解完畢的標本。
剩下的六十三個名字還靜默地排列在下方,等著被逐一划掉。
「剩下的交給我們。」韓彬先開了口。他沒有用問句。
陸鳴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韓彬的眼底還有血絲,但之前那種「不認識了」的眼神已經褪去。
「方案邏輯已經清楚了。連環計,三步走,了解目標,引導目標,接住目標。剩下的六十三個,我們一個一個過。」
陸鳴靠在桌沿,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我不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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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因為周雲生的聽證會就在下周。這次我被他拖住了三天,下次他會拖得更久。
他不會讓我再有時間坐在這裡跟你們一個一個推演目標。他下一步要對付的不是你們,是我。」
周海東抬起頭。他沒有說話,但他知道陸鳴說的是對的。
周雲生用程序拖住陸鳴,就是在限制整個團隊的行動半徑。
只要陸鳴被按住,剩下的人就沒法啟動任何需要法律兜底支撐的行動。
所以陸鳴必須去,必須全副精力地去。
「聽證會你有把握嗎?」韓彬問。
「他玩程序,我陪他玩。」陸鳴說,「但在我把他拖住的這段時間裡,你們不能停。六十四個人,拔掉孫振明只是第一步。
剩下的六十三個,每一個都在周雲生的保護網裡。每拔掉一個,他的網就破一個洞。
等他把所有程序都用完,會發現身後已經沒有人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在孫振明的名字上畫了一道橫槓,乾脆利落。然後筆尖往下移,在剩下六十三個名字下方寫了一個日期,一個月後。
「一個月內必須六十三人全部裝完。」
韓彬迅速算了一下:「一天兩個。任務很重。」
「所以才需要你們四個。」陸鳴把筆擱下,「幽靈負責線上全部技術操作,韓彬和周海東負責線下配合,心語繼續整理卷宗,保持絕對乾淨。
模板就用孫振明這套,核心邏輯不變,但每個人要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人會懷疑別人塞給他的東西,但不會懷疑自己驗證過的東西。這套邏輯對任何人都有效。」
幽靈把筆電屏幕轉過來,上面是一份已經整理好的共享文檔。
六十三人的基礎信息表,每個人一個獨立文件夾,標註了公開信息收集進度、可能的薄弱點初篩、以及優先級排序。
這份文檔他顯然是提前做好的。
「預踩點明天開始。」幽靈說,「遇到需要定製方案的再碰。」
陸鳴接過話:「孫振明的數據回傳已經開始走了。第一批數據整理出來之後,優先篩出他和其他目標的交叉節點。
六十四個人不是六十四座孤島,找到他們之間的接頭人、中間人、共同利益方,後面的方案就可以按節點分類,一批一批做。效率能提高不少。」
「一個月後線上數據積累得差不多了,」韓彬看著白板上那個日期,「到時候是不是該動線下了。」
陸鳴沒有直接回答。
「你們以後根據地就到我家,那裡有床,你們討論累了,可以直接睡覺,我還是住律所。
一個月後我回來跟你們碰一次。到時候幽靈把數據匯總,我們再看下一步怎麼走。」
他沒有展開說「下一步」是什麼。韓彬也沒有追問。
陸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往幽靈的方向推過去。
「裡面是剩下所有人的公開信息初篩,和孫振明案子的復盤記錄。模板都在裡面,你們按自己的分工去調。」
然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周雲生交給我。剩下的交給你們。」
韓彬看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別讓他把你拖死。」
陸鳴推開門。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格。他沒有回頭。
四個人留在他身後的白板前。
六十四人的名單上,最頂端的那個名字已經被紅筆劃掉了,旁邊是密密麻麻的箭頭和注釋,像一個被拆解完畢的標本。
下方是一天兩個的倒計時,和一個沒有寫出來的、被韓彬點到即止的下一步。
幽靈把U盤插進電腦。
韓彬擰上礦泉水瓶蓋,站起來。「幹活吧。一天兩個,時間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