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默把諾基亞塞進口袋,走到鐵籠邊上。
陳康還睡著,整個人蜷在毛毯里,手上的手銬時不時磕到鋼筋,發出幾聲輕響。
老默低頭看了他一眼,轉過身對著阿鬼開口:「往後傳話人你就別跟了,我自己盯著就行。」
阿鬼靠在牆上,手裡轉著根沒抽的煙:「明天我去老電影院那邊蹲點。」
「去之前先跟幽靈碰個頭。」老默說道,「他把攝像頭裝好後,會給你一份基礎記錄,那扇門平日裡幾點有人進出、大概一次幾個人、哪個時間段人最多。
你拿到數據不用死守著,挑著組長容易露面的時間過去就行。還有你那輛摩托車太顯眼,換輛車。」
「修車鋪有輛送貨用的踏板車,車身鏽得厲害,但車子能跑,明天我就換這輛。」阿鬼回道。
老默點了點頭,走到一旁舊木箱處拿起那台諾基亞。手機通訊錄里就存了兩個號碼,分別標著L和G。
他按下撥號鍵,把手機貼在了耳邊。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第一份情報已經送出去了,傳話人著急回去復命。阿鬼跟了這幾天,找到了他一處固定碰頭點。」
陸鳴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格外平淡:「這邊清楚,幽靈已經著手裝監控了。接下來就讓阿鬼盯著那扇門,傳話人依舊由你跟進,下次照舊時間接頭?」
「沒錯,三天之後碰面。」
「三天後給他遞第二份情報。」陸鳴頓了頓繼續說,「這份消息別給得太重磅,東西太多反而容易讓對方起疑心。
上次給了四個人名,這次就報他們近期動向。
韓彬跟周海東最近一直在外面踩點,活動範圍已經從城東慢慢往城北挪了。
這條消息是實打實的現狀,傳話人手裡也能查到些零碎線索,能對上號。
這種信息最容易拉近距離,比瞎編誇大的消息更容易獲取對方信任。」
「三天後準時交情報。」老默應下。
「另外,」陸鳴語氣沉了幾分,「幽靈那邊已經布置妥當了。在巷口對面居民樓頂裝了微型攝像頭,還把信號嗅探設備藏在了糧油店招牌後面。
只要組長出門帶著手機,不出三天,就能靠著手機信號還有出入時間,確定他的身份。
等阿鬼摸清楚他落腳的地方還有日常行蹤,我們就能敲定後續處理方式。
你這邊穩住節奏,每次接頭都要讓對方越來越覺得少不了你。」
「知道了。」
老默掛掉電話,將手機放回木箱上。阿鬼從牆邊直起身,把手裡的煙塞回煙盒裡。
「明天我先去老電影院那片茶館待上一天,看看平日裡人流量怎麼樣,摸清楚周邊環境,順便把退路都看好。」
「記住,你現在是生面孔。」老默看著他叮囑,「那片的人都不認識你,但你也不認得他們。
組長不一定會正經從門裡走出來,有可能換了裝束,也可能混在人群里出去。
第一天別想著去認人,只老老實實觀察就行。記下每天出來多少人,都往哪個方向走,看看有沒有固定規律。
其餘的信息,等幽靈的數據出來比對過後再說。」
阿鬼應了聲,把帽檐往下壓了壓,推門走了出去。
身後鐵皮門輕輕晃動,門縫吹進來的夜風,帶著松脂混著泥土的味道。
老默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三天後遞交第二份情報,三天之內鎖定組長身份,摸清他所有行蹤。
可眼下的局勢,周雲生根本不會給陸鳴三天。
後天就是他的第二場聽證會,無形的危機已經悄悄逼近。
……
時間轉眼到了聽證會前一天。
周雲生坐在車裡,車子沒有熄火,暖風不斷從出風口吹出來。儀錶盤上的時間跳到了兩點四十五分。
他拿起副駕的牛皮檔案袋,拆開封口繩,把裡面的資料又仔細核對了一遍。
一共四份資料,分別是王海波、林某軍、趙明遠、張建四人的卷宗,每份都用回形針整理好,首頁貼著標註標籤。
確認頁碼齊全沒有缺失,周雲生將資料重新裝好,把封口繩仔細繫緊。
隨後他關掉車子引擎,推門下車。
司法局大樓還是早年九十年代修建的模樣,外牆貼著白色瓷磚。
周雲生夾著檔案袋走進大廳,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踏出清脆的腳步聲。電梯裡沒其他人,他按下六樓按鍵,樓層指示燈一點點往上跳動。
不鏽鋼電梯壁映出他的樣子,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打理得整整齊齊,左手拿著檔案袋,右手自然垂在身側。
電梯抵達六樓開門,走廊光線很亮,地面剛被拖洗過。
他走到603室門前,這裡是紀檢組副組長辦公室。抬手輕輕敲了三下房門。
「進來。」
周雲生推門而入,方晴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文件,手邊放著半杯水。見到來人,她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周律師,怎麼突然過來了?」
「方組長,冒昧過來打擾了。」周雲生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有件事我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過來跟你說說,不知你現在有空嗎?」
方晴放下手裡的筆,將桌上攤開的文件合上推到一旁:「坐吧。」
周雲生走進屋裡落座,身子坐得筆直,將檔案袋放在膝蓋上,雙手搭在袋子表面。
他沉默了幾秒,並非在斟酌說辭,而是心裡早就把要說的話盤算妥當,只是在醞釀開口的時機。
屋子裡格外安靜,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鳴笛聲,隔著玻璃聽著格外模糊。空調吹著風,把桌角的文件邊角吹得微微掀動。
周雲生目光掃過整間辦公室,牆上掛著紀檢組的牌子,方晴身後窗戶拉著半截百葉簾。
書櫃裡擺滿了各類條例法規,書本擺放得整整齊齊。
她桌面上只有文件、筆還有一個馬克杯,杯沿留著淡淡的茶漬。
整個辦公室看不到任何私人擺件,沒有照片,沒有綠植,乾乾淨淨。
周雲生心裡有了判斷,能在紀檢崗位做十五年,平日裡處事必定極為克製冷靜,不會輕易被言語帶動情緒。
想要說服這種人,花言巧語沒有用處,只能實打實拿出證據擺事實。
事實擺在眼前,由對方自己去判斷斟酌。這類人雖說很難被說動,可一旦認定事情真相,就不會輕易改變想法。
他收回視線,抬眼看向方晴。
「方組長,我今天過來,是實名舉報。」
方晴臉上神色依舊沒什麼變化,只是握著筆的手指下意識收緊了幾分。
她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要舉報什麼人?」
「一名律師,名叫陸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