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誰？」
方晴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鋼筆，坐得筆直，臉上沒半點多餘表情，冷得刻板。
「律師，陸鳴。」
周雲生穩穩站在對面，一身西裝穿得板板正正，看著正派、穩重、光明磊落，挑不出一丁點毛病。
陸鳴這個名字，方晴早就聽爛了。
司法局、律協年年都有投訴，所有人都知道陸鳴打官司愛鑽程序空子、打法刁鑽。但這麼多年，沒有一次投訴能真正把他定性、立案。
可今天完全不一樣。
是幹了二十年的老律師，親自帶著一整套完整證據，上門實名舉報。這分量，跟普通人隨口投訴，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周雲生心裡明鏡似的，方晴清楚陸鳴的底細。
他面上壓著滿腔怒火，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正義感直接拉滿。
「四起案子，王海波、林某軍、趙明遠、張建。全是陸鳴一手代理的。」
「這四個人，個個都是實打實的重刑犯，證據拍臉上，口供穩得不能再穩，本來個個都該坐牢贖罪。」
「結果呢？全靠陸鳴在背後操作，教犯人翻供、摳法律漏洞、拆碎證據鏈，硬生生把鐵案翻乾淨，讓四個罪人全部無罪釋放。」
「這也就算了，最離譜、最嚇人的還在後面。」
他雙手狠狠按住桌上鼓鼓囊囊的牛皮檔案袋，指節直接攥得發白，聲音陡然拔高，滿是憤慨。
「這四個手上沾罪、本該坐牢的人，剛走出監獄沒一兩個月，全部離奇死掉！有中毒的、有吃藥過量的、有車禍撞死的、有失血死的！」
「死法五花八門，但結局一模一樣！全是剛被陸鳴撈出來，立刻意外暴斃！」
方晴抬眼看他，語氣依舊冷靜：「犯人出獄後的意外死亡，跟代理律師扯不上直接關係，這是最基本的規矩，定不了陸鳴的罪。」
「我從來沒說要直接給他定罪！」
周雲生猛地抬頭，胸膛劇烈起伏，情緒徹底炸了，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演得淋漓盡致。
「我今天來，不是來私自查人判人！我是求司法局主持公道、啟動核查！」
「四次案子，一模一樣的套路！所有犯人，只要跟陸鳴見完面，統一改口翻供！所有鐵案，只要經陸鳴的手，全能漏洞脫罪！所有罪人，只要被陸鳴撈出來，全都活不久！」
「這是巧合嗎？四次一模一樣！四條活生生的人命！」
他越說越激動，語氣帶著痛心的斥責，強行站在道德和法律的最高點。
「我們干律師的，是幹什麼的？是維護司法公正、守住行業底線的！不是幫惡魔洗白、幫罪人脫罪的！」
「這種離譜的事如果沒人查、沒人管，老百姓怎麼看我們律師？怎麼信法律？以後誰還相信公道正義？整個行業的名聲、所有人的良心，全被這種人糟蹋乾淨了！」
不等方晴開口，他一把拆開檔案袋封口，把一沓沓證據狠狠拍在桌面上，動作又重又乾脆，滿是正氣凜然。
最先鋪開的是王海波的審訊記錄，頁碼齊全、公章清晰。
「王海波親手掐死一個七歲小姑娘！前三遍審訊，認罪認的明明白白，作案過程、細節全部對上，鐵案如山，半點沒得洗！」
周雲生的手指用力戳著紙上的日期，力道大得幾乎戳穿紙張。
「就見了陸鳴一次！就一次！第二天直接當庭翻供，全盤否認殺人！七次審訊，四次都清清楚楚記著，是陸鳴教他怎麼改口、怎麼狡辯！這也叫巧合？」
緊接著，一張泛黃褶皺的家信被他狠狠拍在桌上，紙邊磨得破舊，多處字跡被寫得用力戳破紙面。
「這是林某軍在看守所親手寫的家信！原件擺在這，鐵證如山！」
他盯著方晴，聲聲質問，帶著道德審判的壓迫感：「上面寫得明明白白！陸鳴告訴他，他跟老人的死沒關係，教他上庭只敢說踢了一腳，糊弄法庭、糊弄法律！」
「我們做律師，賺的是良心錢！哪怕幫當事人辯護，也得有底線、有良知！」
「陸鳴乾的是什麼缺德事？專門教罪犯撒謊串供、規避重罪！四個毫無關聯、互不認識的犯人，全部統一說辭，全是被他教唆翻供！
「七歲的小女孩！剛換牙、軟軟糯糯的，活生生被惡人殘害！」
周雲生壓低聲音，刻意擠出痛心、悲憫的語氣，把道德制高點踩得死死的。
「兇手毫無悔意，殺人之後還敢嘲笑受害者！可陸鳴呢？
他看著受害者的照片，半點惻隱之心沒有！不替死者惋惜，不勸兇手贖罪，一門心思幫殺人惡魔洗白脫罪！」
「為了自己的勝訴率、為了自己的名氣，完全拋棄人性、拋棄良知！這種人，配穿律師袍嗎？配當法律從業者嗎？」
他緊跟著甩出蓋著鮮紅交警公章的筆錄，拍在桌面。
「趙明遠肇事逃逸，撞死過人，鐵證擺在眼前！硬生生被陸鳴撈成無罪！出獄當晚，他自己喝酒吹牛，明說就是陸鳴教他死咬車不是自己開的！」
三份鐵證整整齊齊鋪開，看著無可辯駁，每一份都被周雲生賦予了道德和法律的雙重罪名。
最後，他把一張案件匯總清單狠狠壓在最上面。
「近四年十七起重刑案子，陸鳴百分之百勝訴！」
「但凡經他手的鐵案，全能翻盤！這根本不是能力強！是他精通鑽法律空子，專門遊走在灰色地帶，一次次包庇惡人、踐踏公道！」
周雲生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決絕，語氣大義凜然，一副捨我其誰、肅清行業毒瘤的姿態。
「方組長，今天這事必須查到底！」
「司法局如果姑息縱容、視而不見，那我就逐級往上告！省廳不管找省紀委，省紀委壓著不查，我直接進京舉報！」
「我干二十年律師，守了二十年良心底線！我絕不能看著這種沒道德、沒底線、玩弄法律、草菅人命的同行，繼續禍害行業、寒老百姓的心！」
辦公室瞬間死寂。
只有空調微微吹動靜紙頁，窗外的車流人聲全被玻璃隔絕，安靜得落針可聞。
方晴坐在原位，全程沉默，低頭逐字逐句核對所有證據、比對時間線、核查筆錄出處。
隨著一頁頁材料翻過，她沉靜的眉眼，一點點變得凝重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