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里。
小周終於整理完最後一份材料。她合上電腦,把空奶茶杯扔進垃圾桶,拎起背包準備鎖門。
走到前台,她習慣性地抬頭,透過玻璃門往外看了一眼,想確認陸鳴是不是已經走遠,好關大門總閘。
就這一眼。
她的血液瞬間凍成了冰。
台階下面的人行道上,陸鳴臉朝下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手裡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背包從肩上滑下來,悶響砸在地板上,她什麼都沒聽見。
兩秒死寂。
她瘋了一樣推開玻璃門衝出去。
「陸律師!」
她跑得踉蹌,膝蓋差點磕在水泥地上,撲到陸鳴身邊。
先摸頸動脈,指尖下的搏動慢得嚇人,輕得像隨時會崩斷的絲線。
再碰他的臉,冰的,徹骨的冰。
嘴唇泛著死人般的青灰色,額角磕出一片紅腫,沾著細碎的灰塵。
小周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那個永遠西裝筆挺、永遠冷靜得像一塊淬了冰的鋼、天塌下來都能扛住的陸律師,
那個不管多難的案子扔給他,都只會淡淡說一句「知道了」的陸律師,
五分鐘前還站在會議室門口,讓她早點回家別熬夜的陸律師,現在就這麼軟塌塌地躺在冰冷的地磚上,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陸律師!你醒醒!陸律師!」
她喊得嗓子都劈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不是悲傷,是純粹的、滅頂的恐懼,是眼睜睜看著自己頭頂唯一的天,轟然塌下來的、渾身發冷的恐懼。
無論她怎麼輕拍他的臉頰、怎麼湊到他耳邊喊名字,地上的人始終緊閉著眼睛,睫毛垂著,沒有一絲動靜。
恐慌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雙手抖得控制不住,指尖全是冷汗。
掏手機的時候,手滑了三次,手機狠狠砸在地上,屏幕裂出一道猙獰的斜紋。
她慌忙撿起來,連裂紋都顧不上看,顫抖著撥通了120。
電話一接通,她的聲音就又尖又急,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在打顫:
「喂!120嗎!江城市高新區解放路88號!有人暈倒了!叫不醒!脈搏特別弱!你們快點!越快越好!」
掛了急救電話,她抖著手指翻通訊錄,視線被眼淚糊成一片,好幾次點錯了號碼。
終於撥通了老張的電話。
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聽筒里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老張的聲音帶著剛吃完飯的隨意:「小周?怎麼了?」
「張老師!」小周的聲音抖得像篩糠,話剛出口,就帶上了哽咽,「陸律師暈倒了!就在律所門口!我叫了120了!」
她頓了頓,喉嚨發緊,那個最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脫口而出:
「他……他脈搏好弱……張老師,他是不是……」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打了個寒顫,趕緊捂住嘴,不敢再往下說一個字。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緊接著是碗筷重重擱在桌上的脆響,椅子猛然後拖的刺耳刮擦聲。
老張的聲音瞬間緊繃到極致,像拉滿了即將斷裂的弓:「別瞎想!我現在開車過去!你聽著,絕對不要隨便挪動他!保持側躺,別讓他嗆著!守在他身邊,別慌!我十分鐘之內必到!」
電話被猛地掛斷。
直到這時,她凍僵的大腦才猛地跳回急救培訓的內容:有自主呼吸的昏迷者,必須保持側臥位,防止嘔吐物嗆噎窒息。
她咬著牙,用盡全力小心翼翼把他翻過來,讓他穩穩側身躺著。
小周蹲在地上,脫下自己的薄西裝外套,小心翼翼蓋在他身上。
指尖一直搭在陸鳴的手腕上,不敢挪開半分。手機被她攥在另一隻手裡。
夜風呼嘯著卷過街道,捲起地上的落葉,吹得她渾身發冷,可後背卻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衣服上。
她死死盯著陸鳴的胸口,數著他微弱的起伏,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那點起伏就會徹底消失。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向路口,亮著燈的車一輛輛呼嘯而過,都不是她等的那一輛。
遠處沒有救護車的鳴笛聲。
馬路盡頭也沒有老張那輛熟悉的黑色SUV。
眼淚再次糊住了視線,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手背蹭得滿臉都是,可眼睛還是死死釘在馬路的盡頭。
風更冷了。
陸鳴搭在身側的指尖,又涼了一分。
救護車,怎麼還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