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回到護林站的破木桌旁,把幽靈傳回來的數據在手機屏幕上逐頁鋪開。
這是嗅探設備架好之後,捲簾門聯絡點迎來的第一次重大情報傳遞。
陸鳴住院的消息經由老默遞到傳話人手裡,傳話人連夜送進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所有進出動作全是衝著這條情報來的。
幽靈的攝像頭和嗅探設備同步鎖死了全程,第一次給他們畫出了二組這個聯絡點的完整人員結構。
幽靈一共捕捉到六個獨立的手機信號,按出現順序編號,每條後面都標著精確到秒的時間戳、行為特徵和移動軌跡。
一號信號,傳話人。凌晨四點整從城北機械廠家屬院方向移動過來,四點零六分抵達捲簾門,停留十五分鐘,四點二十一分沿原路返回。
攝像頭清晰拍到他彎腰鑽入、空手鑽出的畫面。
他是老默的直接上線,只負責外圍情報的轉運,碰不到核心。
二號信號,工裝男。二十出頭,平頭,常年穿深藍色工裝。
他的信號24小時釘在捲簾門坐標上,從不斷開。
傳話人敲門是他開的門,傳話人離開二十分鐘後,他換了身黑色連帽衛衣獨自外出,走老電影院東側小街進了市公安局北門,崗亭保安連頭都沒抬。
一小時後原路返回。
他是常駐安保,但絕不是普通看門的,手裡握著公安局北門的免檢通行證,是聯絡點和內部的直接通道。
三號信號,凌晨四點三十一分出現,四點五十分消失。
進出時間卡得絲毫不差,正好在一號離開之後、二號外出之前。
攝像頭全程沒拍到他,他根本沒走巷口的正門,是從老電影院背後那片廢棄的居民樓翻牆進來的。
他來的時候,一號剛放下的情報還熱著;他走之後,二號才動身去公安局遞消息。
阿鬼在這條後面用紅筆標了兩個加粗的字:收單人。
四號信號,凌晨四點五十五分出現,五點零八分消失。
三號剛走五分鐘,他就從同一個翻牆的位置過來,停留不到三分鐘就原路折返。
攝像頭只拍到一個貼著牆根走的瘦長影子,帽子壓得極低,性別不明。
阿鬼備註:三號的貼身隨從,負責清場和收尾,三號走後檢查聯絡點有沒有留下痕跡。
五號信號,只在捲簾門內活動,從未出過門。
他的信號和二號同時在線,但二號去公安局的那一個小時裡,只有他的信號孤零零地留在門內。
純內勤,二號外出時負責守家,是整個結構里最底層的螺絲釘。攝像頭從來沒拍到過他的正臉。
六號信號,凌晨五點半出現,在捲簾門內停留五分鐘,隨後信號向西移動,最終消失在城西商業區。
攝像頭拍到一個穿黑色連衣裙的中年女人,四十歲上下,獨自一人,步履從容。
她來的時候,二號已經從公安局回來了。
阿鬼判斷:外圍高級聯絡員,負責把三號處理完的情報往更上層傳遞,和二號沒有直接匯報關係,她是來取三號留下的東西的。
阿鬼把手機遞到老默面前,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三號的編號。
「這六個人的層級,基本摸透了。」
老默湊過來,眯著眼睛逐行看完,指尖夾著的煙燒了長長一截灰都沒掉。
「三號最高。」
老默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個聯絡點的實際負責人,組長之下的核心中層。所有情報先過他的手,他說了算。
你看時間線,他不來,誰都不敢動;他一走,下面的人立刻按流程走。收單人比送單人級別高,這是地下線的鐵規矩。」
「二號次之。」
阿鬼點點頭,「他是三號的左膀右臂,管安保和內部對接,能直接摸到公安局的線,手裡有權。
四號是三號的人,地位比二號略低,不碰外勤。五號最末,純工具人。六號是外圍的獨立線,只對三號負責,和其他人不交叉。」
「一號就是個跑腿的。」老默嗤笑一聲,「情報內容他一個字都不知道,送完就走,多待一秒都怕惹禍上身。」
阿鬼把手機收回來,劃到最下面,看著幽靈標註的「未識別異常信號」那一行,眉頭皺了皺。
「沒錯,三號是關鍵。」阿鬼說,「只要盯住三號,就能順著他摸到二組組長的尾巴。
現在的問題是,三號太謹慎了,全程不走正門,不露臉,我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老默靠在斑駁的磚牆上,把那台磨掉漆的諾基亞在手裡轉了兩圈,眼神沉得像水。
「不急。」老默說,「陸鳴這條餌下得夠重,清道夫那邊肯定坐不住。只要他們再動一次,三號必然會再露面。到時候,我們就能抓他的尾巴。」
阿鬼叼起一根煙,沒點,手指在煙盒上輕輕敲著。
沉默了幾秒,他抬頭看向老默。
「先給陸鳴匯報過去吧。」阿鬼說,「這種層級的結構分析,他一眼就能看出我們漏了什麼。說不定他早就料到二組是這種架構了。」
老默點點頭,把諾基亞揣回口袋,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腰後的槍。
「打吧。」老默說,「他應該一直在等我們電話。」
阿鬼嗯了一聲,拿出那個只能和陸鳴單線聯繫的專用手機,按下了撥通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