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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3 章 試探與應對

2026-10-18 00:13:26 作者: 風二兮

  沈心語的心臟猛地一沉。

  真正的護士進病房,視線第一落點永遠是監護儀上的生命體徵數字,其次才是病人本人。

  沒有人會先看窗戶和監控。

  但她沒有出聲,她把雜誌合上,放在床頭柜上,動作不緊不慢,指尖卻已經悄悄扣住了袖口的解剖刀。

  陸鳴躺在病床上,維持著剛才練了半小時的狀態,呼吸穩在每分鐘7次,慢得幾乎看不見起伏。

  眼皮沉得像焊死了一樣,擱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背扎著留置針,膠布下隱約透出一小塊淤青。

  女人把血壓計從推車上拿下來。

  她先把袖帶牢牢綁在陸鳴上臂,纏得比標準緊了兩圈,綁好之後才伸手去按血壓計的開關鍵。

  沈心語的瞳孔驟然收縮。

  第二個不對勁。

  臨床操作規範里,永遠是先開機自檢再綁袖帶,這樣袖帶充氣的同時機器就能完成校準。

  這個錯誤太低級了,低到任何一個實習滿三個月的護士都不可能犯。

  她緩緩站起來,走到床的另一側,看似是給護士讓出操作空間,實則剛好擋住了女人看向門口的視線,同時把自己放在了能第一時間撲向對方的位置。

  女人量完血壓,把數字潦草地記在床頭卡上。

  然後拿出體溫槍在陸鳴額頭上虛晃了一下,滴了一聲。

  

  她把體溫槍放回推車,伸出手,把陸鳴擱在被子上的那隻手輕輕翻了過來。

  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他,但她的指尖精準地壓在了針口正上方,而不是固定留置針的膠布邊緣。

  沈心語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第三個不對勁。

  護士只會檢查膠布有沒有翹邊、滲血,絕對不會去按壓針口。

  那會導致皮下出血和藥液外滲,是護理操作的大忌。

  「體溫血壓都正常。」

  女人在床頭卡上又畫了一筆,「病人有沒有頭暈噁心?」

  「有一點。」

  沈心語替陸鳴回答,語氣儘量保持隨意,「剛才醒了半分鐘,說頭疼得厲害,看東西重影,又睡過去了。他連續熬了七天,醫生說腦幹都有點缺血,必須絕對靜養。」

  「正常現象。身體機能恢復需要時間,多休息。」

  女人說著從推車上拿起兩盒注射液,「啪」地放在床頭柜上。

  沈心語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那兩個藥盒上。

  葡萄糖氯化鈉注射液,批號20260512,有效期到2028年4月。

  她隨手拿起來,翻到背面看說明書,指尖卻悄悄摸過藥盒的塑封封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被刀片劃開後又用熱風槍重新封好的痕跡。

  她把藥盒舉到窗邊,對著透進來的光仔細看,玻璃瓶里的液體看似澄清,但瓶底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絮狀沉澱。

  她的目光從藥盒邊緣越過去,落在了那個女人的手上。

  右手虎口位置,有一層厚而硬的繭,不是長期握筆或打針能磨出來的,是反覆握持槍械握把,或者握刀長期訓練,形成的特徵性老繭。

  她是法醫,這種繭見過不下百次。

  再往上,右耳耳垂上方,一道兩厘米長的細疤,被鬢角的碎發遮著,只有距離不足半米才能看清。

  沈心語的心臟沉到了谷底。

  她不是護士。

  她是衝著陸鳴來的。

  「陳護士,」

  沈心語把藥盒翻過來,看了一眼她別在胸前的胸牌,神經外科,陳潔,工號NS0317,「我朋友這個情況,大概要補幾天的液?醫囑上開的是幾組?」

  女人的手指在血壓計袖帶上猛地一頓。

  「看恢復情況,一般三到五天。」

  「他之前在家測空腹血糖6.9,雖然沒到糖尿病診斷標準,但內分泌科會診特意交代過,用葡萄糖必須加中和量的胰島素,不然容易誘發高滲性昏迷。」

  沈心語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這組5%的葡萄糖250ml,醫囑上寫的加幾個單位的普通胰島素?滴速控制在多少合適?他左心功能不全,滴快了會誘發急性肺水腫。」


  女人的眼神瞬間飄了,她低頭整理推車,每個動作都放得異常緩慢,像是在用動作填補大腦的空白。

  「醫生開的方子,沒問題。到時候換藥的護士會調的。」

  「還有配伍禁忌。」

  沈心語拿起另一盒葡萄糖,指尖划過瓶身的標籤。

  「他昨天最後一組輸的是頭孢哌酮舒巴坦鈉,今天換葡萄糖之前要不要用生理鹽水沖管?沖管需要多少毫升?如果不沖管,會不會發生雙硫侖樣反應?」

  一連串的專業問題砸下來,女人的肩膀明顯繃緊了。

  她猛地把血壓計塞進推車下層,聲音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這些都是我們護士的事,你家屬不用問這麼細。有事按呼叫器就行。」

  她說完,推著推車轉身就往門口走。

  輪子的咔嗒聲比進來時快了一倍。

  門「砰」地一聲關上,輪子聲迅速遠去,拐進了電梯間。

  電梯門開,電梯門關。走廊重新陷入死寂。

  沈心語走到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死死盯著電梯的方向,直到電梯數字跳到1,她才轉動鑰匙反鎖到底,又推了推確認鎖死,背靠著門板深吸了一口氣。

  扣在刀柄上的手指已經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她快步衝到床邊,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她不是護士。」

  陸鳴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昏沉在這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冰冷的銳利。

  剛才那點曖昧的慌亂,被徹骨的警惕徹底取代。

  「我知道。」

  他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寒意,「她綁袖帶的時候太用力了,勒得我胳膊發麻。她壓我針口的時候,用的是試探的力道,不是檢查的力道。」

  「她進病房先查狙擊點和監控,量血壓操作順序完全錯誤,按壓留置針針口確認你有沒有反抗能力。」

  沈心語拿起那兩瓶葡萄糖,把剛才發現的塑封劃痕和瓶底沉澱指給陸鳴看。

  「這兩瓶藥被動過手腳。她是來做兩手準備的。如果病房沒設伏,她就直接給你掛上這瓶加了料的液體,把你弄暈之後帶走。如果有設伏,她就假裝只是常規查房,全身而退。」

  「她剛才量的血壓是多少?」

  「收縮壓102,舒張壓64。」沈心語說,「和我們剛才練的一模一樣。」

  「很好。」

  陸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來只是想騙王醫生多留我幾天,沒想到這麼快就送上門一個活探子。

  她回去會報告,陸鳴確實深度昏迷,生命體徵極不穩定,病房沒有明顯設伏,藥物投放初步成功。這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但她已經起疑心了。」

  沈心語說,「我問的那些問題,她肯定知道我看穿她了。」

  「沒關係。」

  陸鳴搖了搖頭,「看穿了才好。她越覺得我身邊有防備,『先生』就越會相信我真的走投無路,只能躲在醫院裡等死。他會派更多的人來,而且會比之前更急。」

  沈心語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打給阿鬼。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的聲音立刻變得乾脆利落:

  「剛有個假護士從619病房出去,白色護士服,推藍色治療車,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三十出頭,右耳後有兩厘米細疤,右手虎口有厚繭。

  受過專業軍事訓練,反偵察能力極強。

  立刻讓你的人跟上去,不要跟太近,只要摸清她的落腳點和接頭人就行。一旦被發現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收到。」阿鬼的聲音瞬間嚴肅起來,「病房那邊需要支援嗎?」

  「不用。讓守六樓樓梯間的兄弟提高警惕,不要露面,只要有人靠近619超過三十秒立刻向我匯報。」

  「明白。」電話掛得很快。

  沈心語把手機放回口袋,拿起那兩瓶葡萄糖,走到衛生間,擰開瓶蓋,把液體全部倒進了馬桶里。

  透明的液體打著旋衝進下水道,瓶底的白色絮狀物粘在了馬桶壁上。

  她用消毒液把馬桶沖了三遍,又把空藥瓶和包裝盒裝進密封袋,塞進了隨身包里。


  「這些東西我等會兒拿去檢驗科化驗,看看裡面到底加了什麼。」

  沈心語走回床邊,「我現在去一趟神經外科,核實這個陳潔的身份。如果胸牌是偽造的,說明他們還沒有滲透到醫院內部。如果真有這個人……」

  「那就是我們身邊的定時炸彈。速去速回。最多十五分鐘。樓梯間的人會盯著這邊,暫時安全。」

  陸鳴接過她的話,繼續說:「但記住,不要乘電梯,走消防樓梯。如果遇到任何可疑的人,不要糾纏,立刻回來。」

  沈心語點了下頭,把袖口裡的解剖刀調整到最順手的位置,又檢查了一遍別在領口的針孔攝像頭。

  她拉開門,快速掃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走廊,然後閃身出去,反手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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