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樓梯間裡光線昏暗,只有應急燈發出幽幽的綠光,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沈心語的腳步放得極輕,鞋底蹭著地面幾乎沒有聲音,每上一層都要先停三秒,貼緊牆壁聽上下的動靜。
走到七樓和八樓之間的平台時,樓下突然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拖著拖把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沈心語立刻側身貼死冰冷的牆壁,手瞬間抽出袖口裡的解剖刀,刀刃朝外,呼吸壓得幾乎聽不見。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穿著橙色清潔工制服的中年男人推著拖把走了上來。
他的帽檐壓得很低,看到沈心語時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電梯壞了嗎」,推著拖把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沈心語的目光掃過他的手,掌心乾淨得過分,沒有常年握拖把磨出的繭。
她沒有動,依舊貼在牆上,直到男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六樓,才把刀收回到袖口,繼續往上走。
神經外科在九樓。
護士站里,四十多歲的張護士長正在翻護理記錄,鋼筆在紙上劃得沙沙響。
沈心語走過去,壓低聲音把假護士的體貌特徵和胸牌信息說了一遍。
張護士長的鋼筆「啪」地掉在桌上,臉色瞬間煞白。
她慌忙翻開電腦里的在編人員花名冊和本周排班表,手指抖著從頭查到尾,又立刻打給人事科核實,最後抬起頭,聲音壓得發顫:
「我們科室絕對沒有叫陳潔的護士。編制沒有,輪轉也沒有。而且你說她穿白色護士服,我們神經外科從三年前就統一穿淺藍色了,只有內科和急診科穿白色。」
她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我馬上通知院辦和保衛科,調今天上午六樓的所有監控。
你回去立刻把病房門鎖死,以後任何醫護人員進病房,必須先核對工牌照片和編號,再打內線到對應科室核實。在我通知你之前,絕對不要接受任何注射和口服藥。」
沈心語道了謝,轉身快步往回走。
她一邊下樓梯一邊給阿鬼打電話,只說了一句「胸牌是偽造的,神經外科沒有陳潔這個人」,就掛了電話,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她快步衝進六樓走廊,跑到619門口,先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掃了一圈。
陸鳴還是她離開時的姿勢,躺在床上,呼吸依舊穩在每分鐘7次,沒有一絲破綻。
一切看起來都沒有異常。
她掏出鑰匙打開門,閃身進去,立刻轉動鑰匙反鎖到底,又推了推確認鎖死。
「怎麼樣?」陸鳴睜開眼睛問。
「胸牌是假的,神經外科根本沒有這個人。」沈心語走到床邊,把張護士長的話複述了一遍。
「保衛科已經在調監控了,但我估計他們肯定避開了大部分攝像頭,查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陸鳴沉默了幾秒,指尖在床單上輕輕叩了兩下:「能偽造出格式完全正確的胸牌,說明他們至少搞到過一張真胸牌的樣本。準備得很充分,但還沒有滲透到核心系統,不然他們不會用一個不存在的名字。」
沈心語點了點頭。她從包里拿出一把全新的一次性注射器和毒檢快速試紙,放在床頭柜上。
「從現在開始,這間病房裡所有的藥,不管是輸液還是口服,必須先經過我檢測。每一瓶注射液在掛上之前,我都會抽0.5ml出來測一遍常見毒物。換藥的時候我全程在場,眼睛絕對不離開輸液瓶。」
她頓了頓,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飲食方面,以後你的水、飯、水果,全部由我親自去食堂買,全程不離開我的視線。
我會買兩份一樣的,我先吃,半小時後你再吃。不要吃任何探視人員帶來的東西,哪怕是韓彬和周海東帶來的也不行。
你想吃紅燒魚,我等會兒去食堂看著廚師殺魚、下鍋,端上來我先嘗一口。」
陸鳴看著她。
她的眼神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還有門鎖。」沈心語說,「這個病房的門鎖是老式彈子鎖,用一根回形針就能捅開。
我剛才已經讓守樓梯間的兄弟去買阻門器了,等會兒裝上,從裡面把門頂死。除了我和王醫生,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
如果有人強行破門,你就按枕頭底下的報警器,樓梯間的人三十秒之內就能衝上來。」
她把解剖刀放在床頭柜上,刀刃朝內,刀柄朝外,剛好在她右手一伸就能握住的位置。
然後她又從包里掏出另一把更小的手術刀,塞進了陸鳴的枕頭底下。
指尖不經意碰了碰他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一下,又同時移開了視線。
「這把刀你拿著。萬一我不在的時候有人進來,能自保。這次只是試探,下次他們,會直接來殺你。」
陸鳴伸手,握住了枕頭底下冰冷的刀柄。
指尖划過冰涼的金屬,卻莫名想起了剛才她貼在自己小腹上的掌心溫度。
就在這時,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突然猛地跳了一下,從72跳到了101,然後又迅速落回正常。
沈心語立刻轉頭看向監護儀,手指已經按在了呼叫器上,但沒按下去。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很慢,很輕,像是貓在走路,幾乎聽不到聲音。
腳步聲停在了619病房的門口。
然後,響起了三下敲門聲。
篤,篤,篤。
不重,卻像三把錘子,同時敲在兩個人的心上。
陸鳴立刻閉上眼睛,重新擺出昏睡的姿勢,呼吸再次變得緩慢而均勻。
沈心語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床頭柜上的解剖刀,慢慢站起身,走向門口。
她把眼睛貼在貓眼上。
走廊里空無一人。
只有走廊盡頭的窗戶被風吹得吱呀作響,剛才那三下敲門聲,像是從未存在過。
而門把手,輕輕往下沉了一毫米,又悄無聲息地彈了回去。
沈心語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沒有猶豫,轉動鑰匙打開門鎖,握緊解剖刀猛地拉開門。
冰冷的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捲起地上的一片廢紙。
走廊里空蕩蕩的,消防通道門關著,護士站方向沒有人影,兩側的病房門都緊閉著。
她快步走到走廊盡頭,探頭往下看,樓梯間裡靜悄悄的。
又折回來檢查了護士站旁邊的雜物間,裡面只有堆著的床單和拖把。
沒有人。
一個人都沒有。
沈心語走回619病房,反手關上門,再次反鎖到底。
她靠在門板上,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流。
假護士十二分鐘前就坐電梯下到一樓,已經離開了住院部。
那個穿橙色制服的清潔工,十分鐘前就推著拖把下了五樓。
剛才敲門的是誰?
是誰擰動了門把手?
難道醫院裡不止一個人?
她還有同夥,就藏在這棟樓的某個地方,剛才就站在這扇門外,隔著門板盯著他們?
陸鳴睜開眼睛,看著她臉色發白的側臉,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事。坐下來歇會兒。他們要來,總會來的。」
病房裡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每一聲,都像有人在輕輕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