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死胡同里對峙。
女人的目光從阿傑的刀移到他的臉上,又掃過他身後捂著胳膊喘氣的阿東,眼神里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多了一絲玩味。
她沒有再進攻,只是握著刀,靜靜地站在原地,像一頭已經鎖定獵物的豹子。
阿傑的呼吸很穩,刀尖對著女人的心臟。
他知道自己單打獨鬥也不是對手,但二打一,至少能撐到撤退。
三秒後,女人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往後退了一步,翻身跳上了旁邊一米多高的垃圾桶,然後踩著防盜網的欄杆,像貓一樣幾下就爬上了二樓的陽台,翻進窗戶,消失在樓後面。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阿傑鬆了一口氣,手裡的刀差點掉在地上。
他轉過身,看著阿東胳膊上深可見骨的傷口,臉色鐵青。
「你他媽瘋了?阿鬼說了多少遍,發現不對立刻撤!逞什麼能!」
阿東咬著牙沒說話,只是看著女人消失的方向。
他剛才清楚地看見了她的眼睛,那是一雙殺過太多人的眼睛,冰冷、麻木,沒有任何感情。
那種眼神,他只在阿鬼的眼睛裡見過一次。
那是在三年前,阿鬼去邊境給一個犧牲的前輩收屍的時候。
兩人沒有多停留,沿著來時的路快速撤離。
阿傑走在前面開路,阿東捂著流血的胳膊跟在後面,刻意繞了三條街,換了兩趟公交,確認沒有人跟蹤,才朝著護林站的方向走去。
阿東回到護林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鐵皮門虛掩著,裡面那盞低瓦數的燈泡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老默靠在牆上玩諾基亞,按鍵聲噠噠作響。
阿鬼蹲在牆角,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阿傑扶著阿東進來,阿東的左胳膊已經用急救包簡單包紮好了,鮮血還是透過白色的繃帶滲了出來,在胳膊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他在門口的木箱上坐下來,忍著疼,把整個過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住院部門口的蹲守,到菜市場的跟蹤,從窄巷的步態異常,到死胡同的伏擊,最後是阿傑用磚頭解圍、女人翻牆逃走的動作,一個細節都沒落下。
「她絕對不是外圍。」阿東的聲音有點發顫,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後怕。
「外圍不會提前設伏,不會有那樣的身手。她走路的步伐、出刀的角度、撤退的路線,全都是教科書級別的。
她故意把我引到那個死胡同,就是想悄無聲息地殺了我。如果阿傑晚來一秒,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阿鬼,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阿鬼哥,她的身手……不比你差多少。」
護林站里一片死寂。
老默停下了手裡的諾基亞,抬起頭,臉色凝重。
阿鬼把手裡的煙放在鼻尖聞了聞,沒有點燃。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然後站起身,走到牆角那個落滿灰塵的鐵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
「我要給總部打個電話。」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沉重,「這不是普通的清道夫。這是他們的『黑刃』。」
「黑刃?」老默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諾基亞差點掉在地上,「清道夫專門負責暗殺的那個部門?」
阿鬼點了點頭,按下了衛星電話的開機鍵。
屏幕亮起,發出微弱的藍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
「黑刃是清道夫最核心的暗殺力量,裡面的人全都是從各國特種部隊和僱傭兵里挑出來的尖子,手上沒有低於十條人命。他們從不留活口,也從不暴露身份,見過他們真容的人,全都死了。」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男人聲音。
「阿鬼?」
「是我。」
阿鬼說,「江城這邊出事了。陸鳴醒了,清道夫派了人過去偵察,是黑刃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確定?」
「確定。」阿鬼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她用的是無柄格鬥刀,撤退走高處,擅長利用環境設伏,步態和出刀手法完全符合黑刃的特徵。我的人跟她交過手,撐了不到三分鐘,差點死在她手裡。」
「老槍當年就是死在黑刃手裡。」電話那頭的聲音沉了下去,「三年前,老槍在滬市截殺清道夫的一個頭目,被黑刃的人伏擊,身中十七刀,連全屍都沒留下。
我們和黑刃鬥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占到過便宜。」
「我知道。」阿鬼說,「老槍是我師父。」
護林站里靜得能聽見外面的風聲。
阿東和阿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從來不知道,阿鬼的師父竟然是犧牲在黑刃手裡。
「陸鳴現在怎麼樣?」電話那頭問。
「還在醫院619病房,沈心語在守著。」
阿鬼的眼神暗了暗,「他是故意醒的。故意讓那個假護士看見他醒了,故意放她走,故意派阿東跟上去。他在釣魚。」
「你的意思是?」
「陸鳴想試探先生的底牌。」
阿鬼說,「他知道先生一直在盯著他,也知道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先生肯定安插了眼線。
他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不是躲,是把自己當成誘餌,引先生的人出手。他想看看,先生到底能調動多少力量對付他,沒想到釣出了黑刃這條大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那先生那邊……」
「先生估計也在試探他。」阿鬼說,「派一個黑刃小隊長單獨過來偵察,還故意讓她暴露,就是想看看陸鳴藏了多少人,有沒有外援。
這是一場雙向的試探。我們現在就是陸鳴手裡的第一張牌,也是先生要釣的第一條魚。」
「支援已經在路上了。」
電話那頭說,「三個小時後到江城,由你統一指揮。總部的命令不變,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陸鳴的安全,他關係到我們能不能徹底拔除江城的清道夫。
但記住,絕對不能暴露暗法者的存在,不能留下任何和我們有關的痕跡。」
「還有,」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小心黑刃。他們一旦盯上目標,就會不死不休。
根據你的描述,這個女人,很可能是黑刃的小隊長,代號『夜鶯』。她最擅長偽裝和近身暗殺,三年前老槍就是栽在她手裡。」
阿鬼握著衛星電話的手猛地一緊。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護林站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阿鬼把衛星電話放回鐵櫃,轉過身,看著三個人,眼神銳利如刀。
「剛才總部確認了,那個女人是黑刃的小隊長,夜鶯。三年前,殺了我師父。」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她這次來,只是第一波試探。等她回去報完信,先生會派更多的人過來。他不會一次性把底牌都亮出來,他會一點一點地加籌碼,直到逼出陸鳴的全部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