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城北老城區那棟爬滿青苔的筒子樓。
女人推開門,指尖一松,黃銅鑰匙「叮鈴」一聲撞在玄關鞋櫃的玻璃面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她赤著塗了酒紅色亮片甲油的腳,踩過冰涼的實木地板,黑色真絲吊帶裙的裙擺掃過沙發邊緣,帶起一縷冷調梔子混著淡淡菸草的香氣。
左胳膊肘內側,一道青紫色的淤痕像條剛蛻皮的小蛇,蜿蜒在瓷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上,是剛才阿東的甩棍擦過留下的印子。
客廳沒開燈,黑暗裡卻坐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窗戶,身形挺拔,一身黑色西裝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明明是闖入者,卻坐得比主人還從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
夜鶯先是誇張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驚的樣子,隨即彎起眼笑了,反手「咔噠」一聲鎖上門,赤著腳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她走得極慢,腰肢像水蛇一樣輕輕扭動,裙擺隨著步伐晃出誘人的弧度。
走到男人面前,她沒有停下,反而直接屈膝跪坐在他兩腿之間的地毯上,仰起頭,桃花眼裡漾著濕漉漉的水光:
「3號哥哥,嚇死我了。一聲不吭坐在這裡,我還以為是哪個不要命的闖進來了,正準備一刀割了他的喉嚨呢。」
她的手輕輕搭在男人的膝蓋上,指尖順著西裝褲的紋路慢慢往上滑,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小腹上。
神秘人終於動了動,垂眸看著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抬手按住她作亂的手腕:「起來。說正事。」
「偏不。」
夜鶯笑得更艷了,故意掙了掙手腕,反而往他懷裡湊得更近,臉頰幾乎貼在他的西裝上。
「人家跑了一下午,腿都軟了,站不起來。3號哥哥抱我起來好不好?」
她的長髮散落在男人的腿上,帶著淡淡的香氣。
神秘人的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沒松,反而加重了幾分:「夜鶯。」
「好好好,我說我說。」
夜鶯討饒似的眨了眨眼,卻依舊沒起身,就保持著這個曖昧的姿勢,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手腕上的青筋,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陸鳴確實剛醒。臉色白得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嘴唇乾得起了皮,呼吸慢得嚇人,監護儀上的血壓比正常值低了整整十個點。手背的留置針是真的,針孔周圍還有淤青,裝不出來。」
「病房沒設伏,窗簾只拉了一半,窗戶對著住院部內院,對面沒建築能架狙擊點。屋裡就一個女的陪護,自稱是他朋友,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明面上沒帶武器。」
她頓了頓,眼尾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淡了幾分,指尖無意識地摳了摳他西裝褲的布料,語氣沉了下來:
「陸鳴現在已經知道自己暴露了。他的女人在病房裡問了我好幾個專業問題,我答得不太好,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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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的位置剛好在床和門之間,能第一時間擋住進門的人。他們現在的狀態是全面戒備,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
說完,她抬起頭,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下唇,另一隻手伸出去,想去搶他指尖夾著的那支煙:
「不過這個陸鳴,還真有兩把刷子。有點意思,比之前那些廢物好玩多了。」
神秘人抬手避開她的手,將煙揣回口袋裡,終於鬆開了她的手腕:「怎麼說。」
夜鶯順勢站起身,卻沒有坐到旁邊的沙發上,反而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一條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繞著自己的長髮,慢悠悠地說:
「我進去的時候,他躺在床上紋絲不動,呼吸勻得像睡著了,眼皮都沒抬一下,活脫脫一個剛從鬼門關撿回半條命的虛脫病人。
可我前腳剛踏出病房門,他後腳就派人跟上了我,一個二十出頭的愣頭青,從醫院東門一直跟到菜市場,尾巴翹得比天還高。」
她俯下身,嘴唇貼著他的耳朵,熱氣吹進他的耳道里,聲音又軟又媚:
「他能在我還在病房裡的時候,就看穿我是假的,還提前安排了跟蹤。這反應速度,絕不是臨時起意。」
「搞不好啊,我抬手敲門的那一刻,他就在床上等著我了。你說,他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
神秘人的身體瞬間繃緊,伸手扣住她的腰,想把她推下去。
夜鶯卻摟得更緊了,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笑得花枝亂顫:「跟你開玩笑的嘛,3號哥哥怎麼這麼不禁逗。」
「跟你的人什麼來頭。」
神秘人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
「應該是他私下找的野路子。」
夜鶯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點不屑,「身手還行,受過點專業訓練,就是太嫩了。
我把他引到死胡同,本來想一刀抹了他的脖子,省得麻煩,結果他還有個同伴。二打一,犯不著跟他們死磕,髒了我的裙子。」
她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耳墜上的碎鑽在昏暗的光線下閃了一下:「換了兩次裝,繞了三條巷子,尾巴甩得乾乾淨淨,才回來的。沒給他們留半點線索。」
神秘人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她的腰側,發出沉悶的聲響。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多了一絲冰冷的壓迫感:「他身邊居然有這種級別的護衛。一個停職律師,哪來的這麼多資源。他背後,一定還有我們沒摸到的東西。」
夜鶯忽然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軟乎乎地說:「那接下來怎麼辦呀,3號哥哥?要不要我今晚再去一趟,偷偷溜進他的病房,把他綁到我床上來?到時候你想怎麼審,就怎麼審。」
她的指尖輕輕划過他的喉結,帶著冰涼的觸感。
神秘人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眼神里滿是警告:「夜鶯。」
夜鶯吃痛,卻笑得更艷了,眼波流轉,像淬了毒的蜜糖。
她故意用牙齒咬了咬下唇,湊到他嘴邊,幾乎要吻上他的唇:「怎麼?3號哥哥吃醋了?」
「先生的命令是,啟動『捕蛇行動』。」
3號偏過頭,避開她的靠近,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明天凌晨三點,你帶黑刃二隊所有人,強攻619病房。不惜一切代價,活捉陸鳴。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准開槍。先生要活的,還要乾淨的現場。」
夜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抽回手,從他腿上站起來,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眉頭輕輕蹙起,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活捉?3號哥哥,你沒跟我開玩笑吧?黑刃從來只做斬首。活捉的難度是斬首的三倍,一旦驚動警察,我們一個都跑不掉。先生不會不清楚這一點。」
「這是先生的死命令。」
神秘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解釋,只有執行。」
夜鶯仰頭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嘲諷,幾分瞭然,還有幾分肆無忌憚的野性。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吊帶,露出精緻的鎖骨:「我知道了。反正我們這些人,在先生眼裡,不過是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罷了。倒是3號哥哥你,這麼盡心盡力,先生會給你什麼獎勵啊?不如……把我賞給你好不好?」
神秘人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門口。
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頓了頓,背對著她說:「小心點。」
說完,他推開門,消失在夜色里。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裡又恢復了寂靜。
夜鶯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門口的方向,舌尖輕輕舔了舔剛才差點碰到他嘴唇的地方,眼神里閃過一絲探究。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她緩緩從後腰摸出那把無柄軍用格鬥刀,又隨手扯過沙發扶手上的真絲方巾,裹住指尖,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擦拭著刀刃。
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頰,指尖划過冰冷的刀鋒時,眼尾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先生從來不會下達這種性價比極低的命令。
如果真想要陸鳴手裡的證據,殺了他之後慢慢找就是,哪怕把619病房翻個底朝天,也比活捉一個早有防備的頂尖律師容易得多。
如果真要活捉,何必派整個二隊?
她一個人,一把刀,就足夠了。
她翻轉刀刃,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刀尖,確認鋒利無缺後,又換了一面繼續擦。
刀刃在她指尖轉了個漂亮的花,寒光隱沒在陰影里,和她眼底的冷光融為一體。
除非……
先生根本就不在乎證據。
或者說,他不在乎這次能不能拿到證據。
他要的,是陸鳴的反應。是陸鳴在生死關頭,會亮出多少藏在暗處的牌。
是陸鳴背後,到底有沒有那個傳說中的組織。
夜鶯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艷,像一朵在暗夜裡悄然綻放的曼陀羅,美麗,卻帶著致命的毒。
眼尾的弧度彎得恰到好處,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瞭然。
她最後用方巾擦了擦刀柄,將刀插回後腰的暗鞘,又順手摸了摸大腿內側槍套里那把銀色的袖珍手槍,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的思緒更加清晰。
原來如此。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晚風掀起她的真絲裙擺,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腿,大腿內側槍套的輪廓若隱若現。
她單手撐著窗沿,身體微微前傾,腰肢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她伸出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她和黑刃二隊,還有陸鳴和他那些不知死活的手下,都只是先生棋盤上的棋子。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活捉誰。
是為了試探。
先生在試探陸鳴的底線和實力。而陸鳴,恐怕也在借著這場戰鬥,試探先生的決心和底牌。
真是有趣。
她對著玻璃哈了口氣,用指尖在霧氣上寫下「陸鳴」兩個字,然後輕輕一抹,字跡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指尖划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像一道即將癒合的傷口。
陸鳴。
明天凌晨三點。
就讓我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也讓先生看看,他這步棋,到底走得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