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林站里。
「阿傑,你現在帶兩個人去醫院,不要走正門,從住院部後面的消防通道上去。進去之後,立刻封鎖619病房的門窗,在走廊里布置暗哨。」
「明白。」阿傑抓起牆上的外套,拉鏈拉得太急,金屬齒扣咔噠一聲崩開了一顆,他看都沒看,隨手扯了扯衣襟就往外走。
「另外叫兩個兄弟守在醫院外面,負責外圍警戒。把車停在住院部後門五十米的陰影里,熄火關燈,隨時準備接應。如果發現可疑人員,不要動手,立刻向我匯報。晚一秒都不行。」
「是。」
「阿東你在家休息。」
「我也要去醫院!」阿東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胳膊的傷口瞬間扯得他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上瞬間冒起一層冷汗,他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坐下,
「是我跟丟的夜鶯!是我差點壞了大事!我要去醫院!我要親手宰了那個女人!」
阿鬼回頭看他,眼神冷得像冰,帶著一種久經生死的壓迫感。
「這是命令。你現在去,只會變成我們的累贅。」
他頓了頓,伸手按在阿東的肩膀上,力道重得幾乎嵌進骨頭裡,語氣卻難得地軟了一絲: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這是我教你的第一條原則,也是我師父教我的第一條原則。」
護林站的鐵皮門突然被山風狠狠撞開,灌進來的冷風卷得地上的紙屑亂飛,又「哐當」一聲重重關上,震得牆上的釘子都鬆了。
老默靠在對面的牆上,指尖夾著的煙燒到了濾嘴,燙得他手指一縮。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諾基亞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震得他大腿發麻。
屏幕上跳出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那是傳話人的備用號碼。
陳康說過,這個號三年來從來沒響過,只接不打,一旦響起,就意味著是死命令。
老默的呼吸頓了半秒。他抬眼掃了阿鬼一眼,緩緩翻開手機蓋貼在耳邊。
「市人民醫院,三點整。」
傳話人的聲音有點急,沒有暗號,沒有寒暄,甚至連呼吸都帶著喘。
「二組全體出動,所有人必須到齊。」
老默的指節在諾基亞磨得發亮的外殼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什麼任務。」
「不知道,不要多問。我們只負責外圍警戒和撤退通道。
目標在市人民醫院,具體樓層和房號到現場再通知。
你帶兩個人,帶上全套裝備,守東側消防通道,守住出口,不准任何人進出。」
「收到。」
電話被猛地掛斷。
老默保持著舉手機的姿勢,看著屏幕上那行綠色的通話時長數字一點點暗下去,直到徹底變黑。
他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一下,指尖的菸蒂掉在地上,燙出一個小小的黑點。
「他們沒告訴你,這次是黑刃主導。」阿鬼的聲音從牆角傳來。
老默抬起頭。阿鬼蹲在牆角,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在指間飛快地轉著。
他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老默清楚地看到,他轉煙的手指猛地一緊,煙紙被捏破了,菸絲簌簌掉在地上。
「黑刃決定凌晨三點整動手了。」老默把諾基亞揣進內側口袋,聲音壓得極低。
阿鬼沉默了。
他手裡的煙停住了,過了足足三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寒意:「夜鶯回去報信了。」
「是。」
老默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到牆角的舊木箱前,掀開蓋子翻出一件深色的防水夾克,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拉上拉鏈,把摺疊刀插進腰後,又檢查了一遍袖口的鋼絲扣,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你立刻去醫院告訴陸鳴。」他背對著阿鬼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去貨運站集合。今晚我混在二組人堆里,誰也看不出我不是。如果黑刃從西側消防通道進攻,東側就是他們唯一的撤退路線。
我站在通道口,能摸清他們的協同方式、火力配置和撤退節點。」
阿鬼猛地站起身,抓起牆上的黑色衝鋒衣。
他的動作太急,掛在旁邊的甩棍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他彎腰撿起來,別在腰後,看著老默的眼睛:「我在619等你。不要逞能。」
老默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拉開鐵皮門走進了無邊的夜色里。
山風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只留下門在身後咣當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