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619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阿鬼閃身進來,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喘了口氣,額頭上沾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沈心語正坐在陪護椅上,手裡握著那把解剖刀,刀刃朝內擱在膝蓋上。
看到阿鬼進來,她沒有起身,只是飛快地把刀收進了口袋,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你來了。」陸鳴靠在枕頭上。床頭燈被調到了最暗,昏黃的光線只照亮了他半張臉,另一半隱在濃重的陰影里。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得像紙,但眼神卻亮得驚人,不是病人的那種虛弱的亮,而是像淬了毒的刀鋒,閃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冷光。
陸鳴的目光掃過阿鬼,然後落在沈心語身上,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半分:「心語,你去護士站幫我拿一支體溫表。順便看看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有沒有鎖好,剛才好像聽到有動靜。」
沈心語皺了皺眉,下意識地看向床頭櫃,那裡明明放著一支全新的體溫表。
但她看著陸鳴平靜的眼睛,明白了什麼,終究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起身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病房門輕輕關上的瞬間,陸鳴臉上那點僅存的柔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默接到二組的死命令。三點整,黑刃強攻619,二組負責外圍接應和撤退。」
阿鬼走到床尾,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促。
「老默被分配守東側消防通道,他現在已經混進二組的隊伍里了。我已經讓阿傑把鋼板和衝擊鑽都拉過來了,十分鐘就能把門窗焊死,連子彈都打不穿。」
「不用。」
陸鳴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塊冰,直接砸進了滾燙的空氣里。
阿鬼愣了一下,皺起眉:「陸鳴,黑刃不是普通殺手,他們的破門速度比你想像的快得多。不封門窗,我們根本擋不住第一波衝擊。」
「我就是要讓他們進來。」
陸鳴的手指在床單上輕輕叩著,節奏穩得像鐘擺,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把門窗全用鋼板封死了,等於明明白白告訴他們:我們提前收到了消息。他們進不來,就會立刻撤退,連試探都不會多做一下。」
他抬眼看向阿鬼,陰影里的那隻眼睛像深淵,深不見底,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興奮:「更重要的是,他們會立刻懷疑有內鬼。先生是什麼人?他比誰都聰明。
一旦他認定二組裡出了叛徒,第一個被查的就是老默。他守著唯一的撤退通道,這個位置太扎眼了。」
陸鳴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堅定到瘋狂:
「而且我不可能在這裡躲一輩子。這次我們能提前收到消息,是因為老默在二組。
下次呢?下次他們換個時間,換個地點,換個我們不知道的方式動手,我們還能這麼幸運嗎?
我總不能走到哪裡都帶著暗法者,走到哪裡都焊死門窗。」
「所以這次必須把他們引出來。」他看著阿鬼,一字一句地說,「門窗就跟正常的一樣,什麼都不要動。
要讓他們覺得,這裡就是一個普通的重症監護病房,我們只有寥寥幾個人,根本沒察覺到危險。
只有讓他們覺得萬無一失,他們才會全部衝進來。也只有這樣,老默才不會被懷疑。」
「不行!」
阿鬼猛地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憤怒,「你瘋了!黑刃是來殺人的!夜鶯上午已經來過一次,她知道我們有防備!
這次她帶整個小隊過來,就是抱著必殺的決心!你把門窗打開,等於把自己送到他們的刀下!」
一直站在牆角的阿傑也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
「陸哥,阿鬼說得對。封死門窗,我們至少能守到天亮。天亮之後人多了,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我們可以趁機轉院,去軍區醫院,那裡安保更嚴。」
「沒有用的。」陸鳴搖了搖頭,「只要先生真想殺我,就算我躲進軍區醫院,他也能找到機會。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阿鬼的聲音提高了一點,眼神里閃過一絲絕望的急色。
「你算準了所有事,可你算不准意外!萬一他們一進門就開槍怎麼辦?萬一他們根本不管什麼試探,直接殺了你怎麼辦?到時候一切都完了!」
「他們不會。」陸鳴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仿佛他們談論的不是他的生死,而是一場早已註定輸贏的遊戲。
「先生要的不只是我的命,他還要確認我背後有沒有人。如果我死得太乾脆,他什麼都得不到。而且在醫院裡開槍,動靜太大,他們比我們更怕警察。」
「萬一呢?」
阿鬼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萬一有一個殺手不聽指揮,萬一先生這次就是要不顧一切殺了你呢?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陸鳴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阿鬼緊繃的臉,看著他眼底深處快要溢出來的恐懼,輕輕敲了敲床單。
「我想過。」
他說,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玩味,「我想過他們會直接開槍,想過我會被亂刀捅死,想過老默會暴露,想過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阿鬼和阿傑的心上。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繼續說,眼神里沒有絲毫動搖,反而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錯過這次,我們很難再有機會引出黑刃,這是最好的戰場,最好的時機,最好的誘餌。」
他頓了頓,看著他們震驚的臉,一字一句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和算計:
「我就是那個最好的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