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陸鳴的眼睛，終於明白了他的計劃。
陸鳴從來沒有想過犧牲自己去保護誰。
他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當成了這個殺局裡最關鍵、最致命的一環。
他不是在賭命，他是在計算。
計算自己的命能換多大的價值，計算自己的死亡能帶來多大的收益。
他要讓所有的殺手，第一時間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刀子，所有的子彈，都對準他自己。
不是為了保護別人，而是為了讓敵人的陣型徹底暴露，讓藏在暗處的暗法者能以最精準、最快的方式，將他們全部斬殺。
他把自己當成了棋盤上最誘人的那顆棄子。
為了贏下這盤棋，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親手把這顆棋子送進對方的虎口。
阿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見過無數死人，見過無數殘忍的場面，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從來沒有一個人，能把自己的生命當成一件工具，一件可以隨意丟棄、隨意消耗的工具。
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如此平靜地，如此興奮地，設計自己的死亡。
亡命之徒不怕死，是因為他們已經一無所有。
而陸鳴不怕死，是因為他太想贏了。
為了贏，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包括他自己的命。
在他眼裡，勝利的快感，遠遠超過了對死亡的恐懼。
這種純粹到極致的瘋狂，比任何算計都更讓人感到恐懼。
因為你知道他不是壞人，你知道他是為了復仇，但你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步走向自己設計的死亡陷阱，而你什麼都阻止不了。
阿傑站在牆角，手裡的甩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跟著阿鬼這麼久，一直以為聽說陸鳴只是冷靜、聰明、有謀略。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清陸鳴的骨子裡，藏著多麼可怕的瘋狂。
阿鬼的下頜線猛地繃緊了。
他終於明白陸鳴為什麼要支開沈心語了。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副樣子。不想讓她知道，他竟然能對自己這麼狠。不想讓她為他擔心，為他害怕。
他把所有的溫柔和柔軟，都留給了沈心語。
而把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殘忍、所有的黑暗，都留給了自己。
這種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為了贏，能對自己做出多麼殘忍的事。
「黑刃是清道夫最核心的暗殺力量。」阿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今天上午那個假護士，就是黑刃的小隊長，代號夜鶯。擅長偽裝和近身暗殺，用一把無柄軍用格鬥刀。
阿東和阿傑兩個人加起來，在她手下撐了不到三分鐘。三年前在滬市，我師父老槍，就是死在她手裡。到時候這個人交給我。」
病房裡瞬間陷入死寂。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床頭監護儀的滴滴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每一聲都像敲在倒計時上。
「黑刃。」陸鳴緩緩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手指在床單上輕輕叩著，節奏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眼神里的狂熱越來越濃，
「一個標準的小隊，六到八個人，全是身經百戰的職業殺手。加上二組的外圍接應，至少十五個人。」
「他派黑刃來，不只是為了殺我，更是為了逼我出手。逼我在生死關頭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他在試探我，從一開始就是雙向試探。」
他抬起頭，看著阿鬼。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極冷的清醒，和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那就讓他試探。他想看我的底牌，我也想看看他的。黑刃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今天晚上，這把刀會插進619。
能把這把刀折斷在這裡，先生就少了一條手臂；能摸清這把刀的進攻路線和撤退規律，先生就多了一個致命漏洞。」
他轉過頭，看著阿鬼，語氣異常嚴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阿鬼，我跟你說清楚。等會兒黑刃衝進來，第一時間，你們誰都不要動。所有的火力，所有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我身上。我會吸引他們至少三秒鐘的時間。三秒鐘之後，你再帶著人從後面動手。」
「不行！」阿鬼猛地打斷他，「三秒鐘足夠夜鶯殺你十次了！」
「足夠了。」陸鳴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自信，
「我能撐三秒鐘。只要我撐過這三秒鐘，他們的陣型就會亂。你們從後面突襲，就能以最小的代價，解決掉他們。」
他看著阿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記住，不要分心。先解決敵人。敵人不解決，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阿鬼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反駁，想罵他瘋了，想告訴他，就算任務失敗，就算黑刃跑了，就算老默暴露了，也比陸鳴死了強。
但他看著陸鳴那雙堅定的、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知道，陸鳴已經決定了。
沒有人能改變他的決定。
陸鳴看著他緊繃到快要斷裂的下頜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血腥味的笑：「放心，他們也不一定殺得了我。」
「你們暗法者這次有多少人。」陸鳴繼續問，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阿鬼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情緒，沉聲道：
「算上我，十個。
已經全部布置就位。阿傑帶了兩個人在隔壁病房，總部從隔壁省連夜調來的五個老兵，都是至少三次實戰經驗的老手，現在分布在走廊和樓梯口。
阿東受傷，不算在內。老默在二組人堆里，不屬於我們的正面防線。但他站的位置太關鍵了，如果黑刃從西側進，東側消防通道就是他們唯一的退路。
他等於一雙眼睛長在敵人的後背上，但也等於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險的地方。一旦暴露，他孤立無援。」
「二組組長今晚會不會到場？」
「不一定。黑刃主導行動，二組只做接應。他可能在附近坐鎮，或者藏在撤退車輛里。
我們有一個老兵在住院部對面的廢棄急診樓架了觀察點，用紅外望遠鏡盯外圍指揮官。
如果組長出現，位置會被立刻鎖定。」
陸鳴的手指在床單上輕輕叩著，一下，一下。
「光靠觀察點不夠。組長不一定會出現在望遠鏡里但他一定會在通訊里出現。
二組出動這麼多人，現場協調不可能全靠傳話人面對面喊。電話、對講機、加密頻道，總有一樣要用。
組長可以不露面，但他不可能不下指令。」
陸鳴看著阿鬼:「這一次我的目的可不止黑刃，老默能不能進入核心層就看這次了，讓老默準備好。」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撥通了幽靈的號碼。
阿鬼和阿傑站在原地，看著平靜的陸鳴打著電話，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
這陸鳴還有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
沒有人知道，一個小時二十分鐘後，這間小小的病房裡，會流淌多少鮮血。
也沒有人知道，這場由一個瘋子精心設計的、以自己為誘餌的狩獵，最終會是誰成為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