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點30分,江城市郊貨運站二號倉庫。
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已經全部集合完畢,靠牆站成兩排,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倉庫里只亮著一盞懸在房梁中央的防爆燈,昏黃的光線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老默混在人群里,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眼角的餘光卻像雷達一樣死死鎖定著倉庫入口。
來的是個陌生男人。
他之前從沒見過這個人。
這個男人完全是生面孔,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始祖鳥衝鋒衣,拉鏈一直拉到下巴,身形挺拔得像一桿標槍。
走路的時候腰杆挺得筆直,一看就是受過最嚴格的特種訓練。
他徑直走到人群正前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倉庫里瞬間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連平時最吊兒郎當、誰都不服的寸頭都瞬間收起了臉上的痞氣,把棒球帽檐壓得更低,頭埋得幾乎要貼到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老默心裡猛地一沉。
能讓這群手上沾過血的亡命之徒這麼忌憚,這個人只能是傳說中的三號,二組組長最信任的副手,也是二組真正的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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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轉身走出倉庫,片刻後拖著一個大號的軍綠色帆布包回來,重重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拉鏈"刺啦"一聲被拉開,一疊疊深藍色的制服露了出來,料子厚重挺括,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啞光。
"每人一套,現在換上。從現在開始,我是今晚的現場總指揮,所有人聽我一個人的安排。誰要是敢自作主張,壞了先生的事,我親自處理。"
他一邊說,一邊挨個分發制服。走到老默面前時,他的腳步突然頓住。
老默的心跳瞬間漏了半拍,依舊低著頭,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和周圍其他人一樣麻木、順從。
但男人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他的臉頰、脖頸、雙手,停留了足足三秒,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懷疑。
空氣仿佛凝固了,老默能感覺到自己後背上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男人突然伸出手,拍了拍老默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老默的肩膀微微一沉。
"你就是陳康?就是你報信說陸鳴住院的吧?"
他的聲音依舊沒有溫度,"組長很看重你。好好干,這次事成之後,你就是我的副手。"
老默立馬學著陳康平時的樣子,點頭哈腰,臉上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容:"謝謝老大!我一定拼命干,絕不辜負您和組長的期望!"
男人把一套制服扔到他懷裡,轉身走向下一個人。
"輔警!"
這不是廉價的仿製品,不是黑市上流通的戲服,是真正的警用被服。
他快速把外套翻過來,內襯上的水洗標印著"江城市公安局指定被服廠"的字樣,繡線緊密,編號清晰。
手指摸上去,能感覺到布料特有的粗糙質感。
左胸口袋上方那塊金屬警徽冰涼堅硬,反光條橫貫前胸和後背,上面的顆粒感清晰可見,和他在街上見過的輔警穿的分毫不差。
他快速把外套套上,拉上拉鏈。肩章上的輔警編號繡得整整齊齊,他低頭掃了一眼,上面繡的不是陳康,是另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名字:李龍。
這下麻煩了。
徹頭徹尾的大麻煩。
老默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拉鏈頭,指節瞬間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結合剛才對男人身份的推測,這步棋的陰毒之處,在他腦子裡瞬間清晰得可怕。
他們居然能弄到真正的輔警服!而且是帶編號、帶警徽、帶正規水洗標的那種!
這說明什麼?說明二組組長在公安局內部有極高的位置,高到能直接調動警用被服的庫存。
而且三號作為今天二組的實際指揮人,又是今晚的現場指揮,他身上的裝備只會比他們更完整。
警徽肩章,還會有蓋著公章的正式輔警工作證、掛在胸前正在錄製的執法記錄儀,甚至可能還有空的配槍套。
如果真有,那麻煩就真大了!
老默的心臟猛地一縮。
而且這絕對不是二組組長能想出來的招。
這種精準掐住法律死穴、把整個司法體系變成保護傘的頂級算計,這種把"非法入侵"變成"合法執法"的陽謀,只有那個從來沒露過面的先生,才做得出來。
他們二組今晚的任務,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控制消防通道。
穿輔警服,是讓他們在醫院裡暢通無阻,不會被保安和值班護士盤問;
為了在黑刃得手後,能以"維持秩序"的名義封鎖現場,掩護黑刃撤離;
萬一出了差錯的時候,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執行公務"。
先生不知道陸鳴要殺三號。
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是預判了陸鳴可能會反擊,可能對二組的人動手。
所以他給了二組所有人這身制服。
想到這,老默只感覺,先生這一步棋太恐怖了!
陸鳴的計劃是什麼?
是殺了三號,然後讓他取而代之,成為二組新的三號,徹底掌握二組的指揮權。
這個計劃天衣無縫,直到現在,直到他摸到這身輔警服的這一刻。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如果今晚三號穿著這身輔警制服死在619病房外面的走廊里,不管是誰殺的,不管用什麼方式殺的,這件事在清道夫的敘事裡就只有兩個字:襲警。
他們只要在事後補一份內部文件,就能把今晚的非法突襲定性為"治安支隊配合刑警隊的聯合夜間巡查行動"。
一切都會變得合法合規。
黑刃不存在,二組不存在,所有的暗殺者都會變成執行公務的警務人員。
三號是因公殉職的英雄,陸鳴的病房是重點巡查點之一。
而陸鳴,會被釘死在"殺害執行公務警務人員"的罪名上。
故意殺害正在執行公務的人民警察,最高刑期是死刑,最低也是無期徒刑。
就算他在法庭上拼盡全力證明自己是正當防衛,他也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麼一個停職律師的病房裡,會出現一群手持武器的護衛。
到時候攻守之勢徹底逆轉。
不是陸鳴告清道夫違法犯罪,是清道夫告陸鳴暴力襲警。
周雲生會在聽證會上聲淚俱下地講述"我們的好同志,在執行巡查任務時,被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陸鳴殘忍殺害"。
媒體會鋪天蓋地地報導這件事,輿論會一邊倒地譴責陸鳴。
之前他們辛辛苦苦收集的所有舉報材料、搭建的所有證據鏈、精心設計的所有合法脫罪方案,全部作廢。
而且不管陸鳴今晚殺了二組的哪一個人,結果都只有一個:
襲警!
想到這裡,老默後背瞬間被冷汗徹底浸透,冰涼的布料貼在皮膚上,讓他打了個寒顫。
殺三號,陸鳴就會背上襲警的罪名,身敗名裂,牢底坐穿。
不殺三號,就無法完成扶老默上位的目標,他們就永遠無法打入清道夫的內部,永遠只能被動挨打。
這將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不行,絕對不能這樣。這個消息我必須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