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我必須傳出去!
這個念頭剛在老默腦子裡炸開,就被三號冰冷的聲音一刀斬斷。
"手機全部上交,關機。"
三號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行動期間禁止任何私人通訊。誰要是敢私藏,我直接剁了他的手。"
老默沉默著掏出兜里的諾基亞。
屏幕乾乾淨淨,連一條未讀簡訊、一個未接來電都沒有,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他按下關機鍵,那行熟悉的綠色小字閃了一下,徹底熄滅。
手機"啪嗒"一聲落進塑膠袋,和裡面七八部同樣冰冷的手機撞在一起,發出沉悶又壓抑的碰撞聲,像一顆顆被掐滅的心臟。
他現在徹底成了一座孤島,沒有任何辦法把死亡警告傳到六樓。
肩章旁的對講機亮著微弱的綠燈,頻道里一片死寂,任何一點多餘的電流聲都會被所有人捕捉。
只要他開口說一個字,三號立刻就能鎖定他的身份。
他甚至不能有任何異常的舉動。
三號剛才落在他身上的那三秒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已經刮出了足夠的懷疑。
只要他呼吸亂了半拍,腳步錯了半寸,不等車隊駛出貨運站,他就會變成倉庫角落裡一具無人問津的屍體。
他只能穿著這身借來的警服,守在東側消防通道口的預定位置,等著同樣穿著警服的三號走過來。
然後在動手的那一秒,賭上所有的運氣和幾十年的殺人經驗,在不留下任何痕跡的前提下,讓三號死得像一場意外,像一個普通的暴徒,而不是一個執行任務的警察。
如果他能做到。
如果做不到,今晚,六樓的所有人,陸鳴,沈心語,阿鬼,還有他自己,都會死在這座白色的墳墓里。
陸鳴會被扣上襲警殺警的罪名,身敗名裂,在監獄裡爛掉。
他們熬了這麼久、賭上一切換來的所有籌碼,都會變成清道夫用來掩埋他們屍骨的泥土。
"全體上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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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率先拉開黑色帕薩特的車門,深夜的冷風猛地灌進倉庫,捲起地上積了多年的灰塵,迷得人睜不開眼。
老默跟著人群走向後面的麵包車,鋼管從他的袖口滑出,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鋼管的寒意順著指尖鑽進骨頭,他的掌心卻沁出了一層冷汗,滑膩膩的。
他抬頭望向遠處江城市人民醫院的方向,那棟通體慘白的大樓在墨色的夜空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吞噬著所有靠近它的光和生命。
"陸鳴。"他在心裡默念,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指節在鋼管上掐出了幾道白印,"這一次,你還能解開這個死局嗎?"
三輛蒙著牌照的麵包車和一輛黑色帕薩特,在黑暗中依次駛出貨運站的生鏽後門。
慘白的車燈劃破凌晨的死寂,像四把冰冷的手術刀,朝著江城市人民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帕薩特的副駕駛座上,三號緩緩戴上一副黑色的戰術手套,指節處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嶄新的執法記錄儀,"咔噠"一聲別在了警服的左胸位置。
他按下開機鍵。
記錄儀的紅色指示燈,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車廂里一閃一閃。
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更像一顆正在倒計時的炸彈。
三號拿出自己的工作手機,唯一一部沒有被收走的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一切正常,所有人手機已收繳,無異常情況。預計二十三分鐘後抵達目標地點。"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報告。
幾乎在三號按下撥號鍵的同一秒,幽靈位於城市新設的嗅站,瞬間捕捉到了這道微弱的加密信號。
下一秒,陸鳴的加密手機震動起來。
幽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卡頓:
"新嗅探節點已激活。三號信號正沿西二環向醫院方向移動。剛截獲一通加密呼出,時長四十二秒。
接收端坐標:城西,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長辦公室。比對內部通訊錄,機主姓名:曹剛。"
最後兩個字落下,電話兩端同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鳴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盯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沉默了整整十秒。
"你再說一遍。"陸鳴的聲音異常沙啞。
"接收端機主姓名:曹剛。江城市公安局黨委委員、常務副局長,分管刑偵和特警支隊。"
幽靈的聲音這次沒有任何停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錘,砸在兩人的心上,"數據比對三次,沒有錯誤。"
"操!"
阿鬼手裡的鋼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鐵架上,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曹剛?怎麼可能是曹剛!我們查了這麼久,二組組長的身份一直是最高機密,我們甚至以為他是清道夫總部派來的外人!他居然是市局的二把手?"
陸鳴沒有說話。他閉上眼睛,腦海里飛速閃過所有關於曹剛的信息。
那個總是一臉正氣、在公開場合多次痛斥黑惡勢力的公安副局長。
那個在幾次大案中親自坐鎮指揮、被媒體稱為"江城鐵警"的男人。
那個曾經親手給陸鳴頒發過"優秀青年律師"獎章的前輩。
原來他才是二組組長。原來他們一直以來的對手,就坐在公安局最高的那間辦公室里。
清道夫的手,已經伸得這麼深了!
怪不得,2號工裝男可以直接出公安局,不用登記,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幽靈,鎖死這個信號。"
陸鳴終於睜開眼睛,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但聲音卻強行壓得平穩,"確認三號的直接上線是曹剛。曹剛才是真正的二組組長。"
"確認完畢。信號特徵完全匹配二組加密通訊協議。"
"這下徹底麻煩了。"
阿鬼撿起地上的鋼管,手還在微微發抖,"他是市局副局長,手握全市的警力調度權。我們現在報警,不是自投羅網嗎?他隨便一個命令,就能把我們全部扣起來,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不,還是有用。"陸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醫院是公共場所,人流量大,監控全覆蓋。他越是身居高位,就越不敢在明面上撕破臉。他不敢動用正規警力來殺我們,只能派黑刃的人偷偷動手。
只要我們把事情鬧大,鬧到無法掩蓋,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幽靈,有沒有截獲通話內容?實時更新三號的位置,一秒都不能斷。還有,三號開的什麼車?車牌號多少?"
"加密等級過高,無法破解內容。目標當前位置:西二環與團結路交叉口,距離醫院還有二十一分鐘車程。目標車輛:黑色大眾帕薩特,車牌號:江A·K3721。後面跟隨三輛無牌白色金杯麵包車。"
"他們有多少人?"
"無法判斷具體人數。除了三號的工作手機,範圍內沒有其他活躍信號,應該是所有人的私人手機都已關機。根據車輛荷載估算,總人數在八到十二人之間,大概率十人左右。"
"好的,繼續監控。任何異常,立刻匯報。"
陸鳴轉頭看向阿鬼,眼神銳利如刀,剛才的震驚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
"阿鬼,立刻派我們這裡車技最好的人過去,在三號車隊經過長江路高架橋的時候追尾他的帕薩特,製造一起普通的追尾事故。
目的有兩個:一是近距離摸清他們的人數和裝備,二是儘可能拖延他們的時間。
記住,不要暴露身份,就說是普通的酒駕追尾,能拖多久拖多久。
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匯報。幽靈會把目標的實時位置共享給你。"
"好的。"阿鬼點頭,隨即皺起眉頭,"不過我們本來就是衝著黑刃來的,現在已經分出去兩個人了,一個跟著幽靈守嗅站,一個去製造交通事故。」
「這邊就只剩下八個人了,對面雖然人數和我們差不多,但全是黑刃的精銳殺手,我們未必占優。"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陸鳴的目光投向窗外,醫院的方向一片漆黑,
"摸清敵人的底牌,比多幾個人手重要得多。八個人足夠了。記住,我們的最終目標只有一個,三號。其他人,都是次要的。只要三號死了,曹剛的這步棋就廢了。"
阿鬼轉身去安排人手,房間裡只剩下陸鳴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空無一人的住院部草坪。
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二十一分鐘。
他只有二十一分鐘的時間,來布置一個能殺死曹剛心腹,同時又能騙過整個公安局、甚至能反將曹剛一軍的局。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窗台,節奏平穩得像在計算什麼,仿佛二組比黑刃更加重要,而那支即將到來的黑刃精銳,不過是棋盤上幾顆無關緊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