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點。
醫院正門崗亭,保安老李正對著監控屏幕打盹,玻璃門被推開的瞬間,冷風裹著一股肅殺之氣灌進來,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抬頭。
九個穿著藏青色輔警制服的人列隊走了進來,步伐整齊劃一,皮鞋踩在拋光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整齊劃一的脆響,沒有一個人東張西望。
為首的男人個子不高,肩寬背厚,正是3號。
他沒有直接往裡沖,而是先走到崗亭窗口,動作標準地敬了個禮,然後從上衣內袋掏出一個燙金的黑色證件夾,雙手翻開遞了過去。
「轄區派出所輔警大隊三中隊,配合市局刑偵二組執行夜間重點人員布控任務。
這是我的輔警證,這是市局簽發的協查函,還有醫院保衛科的回執。」
老李接過證件,指尖不受控制地發顫。
證件是真的,塑封完好,鋼印清晰,照片上的3號穿著警服,眼神和本人一模一樣。
協查函上蓋著市局刑偵支隊和醫院保衛科的鮮紅騎縫章,右下角曹剛的親筆簽名,日期精確到今天凌晨2點47分,上面明確寫著「布控保護對象:陸鳴,男,34歲,住住院部6樓619病房」。
老李不敢多問。3號的眼神太冷了,像刀子一樣,看得他後背發毛。
「所有人,執法儀開啟。」3號的聲音不高,穿透力卻極強,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八個人同時抬手,按亮左肩的執法儀,紅色的指示燈齊刷刷亮起,在昏暗的大廳里像八隻猩紅的眼睛。
老默心裡清楚,除了3號肩上那台編號為「XJ0317」的原裝執法儀,其他八台全是高仿模型,只能亮燈,不能錄音錄像,連內存卡都沒有。
3號這次是打算把所有人都當棄子。
一旦出事,只有他自己有「證據」,其他人都是「擅自行動的臨時工」。
3號從不相信任何人。他只會自己留證據,也只會讓別人背黑鍋。
「都把衣服整理好。肩章歪了的扣正,拉鏈統一拉到胸口第二顆紐扣,對講機別在左肩執法儀下方,調至加密頻道147.350。」
3號挨個走過隊員身邊,伸手扯正一個人歪掉的領章,又拍了拍另一個人的肩膀,讓他把腰挺直。
「今晚我們是正規輔警,做什麼就要像什麼。走路兩人成行,三人成列,步速每分鐘70步。見了醫護人員要點頭示意,見了病人要側身讓道。
任何人不許單獨行動,不許和無關人員說話,所有問話由我來答。誰要是露出破綻,回去以後自己去領三十公里負重跑,外加關禁閉三天。」
「是。」八個人齊聲應道,聲音壓得很低,但異常整齊,真的像訓練有素的士兵。
老李連忙在訪客登記本上寫下「輔警大隊,9人,布控任務」。
然後按下了住院部玻璃門的電磁開關:「領導,需要我們保衛科派兩個人跟你們一起保護嗎?六樓晚上只有一個護士值班。」
「不用。」3號收回證件,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們自己能處理。你現在用內部電話通知各樓層護士站,就說轄區輔警隊上來布控,讓她們正常工作,不要驚慌,也不要隨意給陌生人開門。有任何異常情況,直接打我這個電話。」
他遞過去一張名片,上面印著「陳濤,輔警大隊三中隊副隊長」,還有一個手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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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接過名片,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我馬上通知。」
3號轉身帶隊走向住院部電梯,全程沒有一個人說話,背影筆挺得像一排標槍。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老李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些人哪裡像輔警,分明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兵。
五樓與六樓之間的樓梯拐角,阿鬼靠在冰冷的防火門上,耳麥里傳來一樓保安和3號的對話,一字不差。
他的手指猛地握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原本以為3號會帶著人偷偷摸上來,搞一場黑吃黑的暗殺。
幸好聽陸鳴的安排,提前在保安亭裝了一個錄音設備。
真的和陸鳴想的一樣,對方走的是完全合法的陽謀,正規證件、市局協查函、提前通知醫院配合、全程由3號本人用真執法儀錄像。
這意味著,只要他們任何一個人出現在3號的執法儀鏡頭裡,只要有任何一個動作被護士或醫生看到,就會留下鐵證。
到時候3號只要把錄像往市局一交,他們就成了暴力襲警的通緝犯。
最陰毒的是,他說的是布控保護陸鳴!
這哪裡是顛倒黑白,這是把刀架在了陸鳴的脖子上,還給他套上了一層「受害者」的金鐘罩。
只要他們敢動手,3號就能拿著執法儀的錄像去市局告狀:我們好心保護的市民,結果被陸鳴的同夥暴力襲擊,造成輔警一死多傷。
到時候,就算陸鳴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阿鬼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陸鳴真是神了。他剛才就說過,3號絕對不會偷偷摸摸的來。
他一定會走最合法的流程,用最光明正大的理由。
陸鳴還說過,最危險的不是刺殺3號,是撤退。
現在,撤退的難度翻了一百倍。
耳麥里依次傳來就位的信號,每個人的聲音都壓得很低:
「老刀,619門口就位,視野覆蓋電梯和西側走廊。」
「阿傑,東側衛生間就位,正在準備上夾層。」
「沈心語,東側走廊拐角就位,治療盤已準備好。」
「大劉,三樓消防通道就位,樓梯口已封鎖。」
「小馬,一樓後門就位,車輛已啟動待命。」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有陸鳴的位置是空的,他是誘餌,是靶心,是所有人在等的信號。
阿鬼的手指不自覺地敲著大腿外側,指甲在黑色作戰褲上敲出細微的沙沙聲。
然後他猛地捏緊拳頭,強迫自己的手停下來。
他是總指揮,總指揮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耳麥低聲說:「所有人注意,3號肩上的執法儀是真的。
絕對不能進入3號的正面視野,絕對不能被他的鏡頭拍到。沒有我的指令,不許暴露。老刀,你盯著3號的位置,隨時報告他的動向。」
「收到。」老刀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冷靜得像一塊冰。
5分鐘後,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五樓。
3號帶著老默和另外兩名隊員走出電梯,徑直走向五樓護士站。
值班護士小張正低頭寫護理記錄,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四個穿著輔警制服、肩上亮著紅燈的人,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你好,轄區輔警隊,執行布控任務。」3號再次出示證件,語氣平和,「我們要上六樓布控保護619床的病人,麻煩你登記一下。」
「好、好的。」小張連忙撿起筆,手忙腳亂地翻開登記本。
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值班醫生拿著病歷夾走了過來,他是骨科的王醫生,今晚值夜班。
他掃了一眼3號的證件,又看了看協查函,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619床的陸鳴昏迷剛醒不久,現在應該在睡覺。
你們布控的時候注意一點,不要大聲喧譁,也不要隨便進去打擾他,他的情緒很不穩定。」
「明白。」3號點頭致謝,動作標準,「我們不會打擾病人休息。我們只在走廊布控,不會進入病房。如果有任何異常情況,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登記完畢,3號對身後兩名隊員說:「你們兩個留在五樓,守住電梯口和西側樓梯口。任何人不許上六樓,也不許從六樓下來。執法儀保持開啟狀態,有情況立刻用對講機匯報,不要擅自行動。」
「是。」
兩名隊員應聲轉身,兩人成行,沿著走廊緩步走去。
他們肩上的假執法儀紅燈一閃一閃,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像兩盞索命的鬼燈。
3號整理了一下衣領,抬手確認了一下自己肩上那台真執法儀的錄製狀態,紅色指示燈穩定跳動,電量充足。
然後他偏頭對老默說:
「走,我們上六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