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號帶著老默走上六樓,在東側消防通道口停下。
他靠在冰冷的牆上,掃了一眼站得筆直的老默:「陳康,你還是去五樓守著東側樓梯口。我自己在六樓走廊布控就行。」
老默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剛才全程看著3號和護士、醫生的互動,看著3號肩上那台亮著紅燈的真執法儀,心裡清楚今晚的任務比預想難上百倍。
3號太專業了。
他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到了無懈可擊,甚至連「不要打擾病人休息」這種話都考慮到了,完全就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輔警。
但越是這樣,老默就越想殺了他。
忍了這麼久,裝了這麼久的孫子,就是為了今晚這一刀。
離3號近一點,動手的機會就多一點。
他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沉穩有力,沒有一絲破綻:
「老大,我身手比他們好,留在上面能幫襯一二。樓下那兩個毛頭小子太嫩了,真出事了頂不住。讓他們去守5樓,我跟著您在6樓布控。」
3號看了他一眼,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幾秒鐘後,他點了點頭:「行。你守好這個消防通道口,任何人不許靠近。我去走廊轉一圈,排查一下死角。」
「是。」老默沉聲應道,右手虛按在腰間的甩棍上,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
成敗在此一舉。
他的目光追隨著3號的背影,看著那台亮著紅燈的執法儀在走廊里移動,像一隻盯著獵物的眼睛。
走廊拐角處,沈心語靠在冰冷的牆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護士服,雙層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緊張得發紅的眼睛。
手裡的不鏽鋼治療盤裡,四瓶生理鹽水碼得整整齊齊,冰涼的瓶身透過薄薄的丁腈手套,凍得她指尖發麻。
她知道陸鳴現在一個人在病房裡,知道3號就在走廊里,知道黑刃小隊隨時會來。
她把治療盤端得更緊了一些。
陸鳴,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啊。
在六樓東側衛生間最內側的隔間裡,阿傑蹲在地上,黑色工具箱敞開在腳邊。
他動作快得像上了發條的機器,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黑色緊身彈力衣拉到下頜,加厚丁腈手套用醫用膠帶在小臂上纏了三圈,確保不會留下任何指紋。
仿真假髮用發網死死固定在頭上,淺灰色仿真鬍鬚一根根粘在下巴和上唇,連鬢角都處理得毫無破綻。
他拿起那根裹了三層厚毛巾的鋼管,用黑色絕緣膠帶一圈一圈纏成整體,毛巾吸走了所有金屬冷光,也能最大限度地吸收撞擊的聲音。
然後他搬過塑料垃圾桶,踩在上面,輕輕推開頭頂的鋁扣板。
一股灰塵和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阿傑深吸一口氣,翻身躍入夾層。
黑暗中,他像一隻蟄伏的黑豹,屏住呼吸,耳朵貼在鋁扣板上,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3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三點零七分。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電梯門無聲滑開。
六個人推著一張轉運床走了出來,全部穿著白大褂和淺藍色手術服,醫用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帽子壓得很低,看不到眼睛。
床上躺著一個蓋著白色床單的病人,氧氣面罩扣在口鼻上,白色霧氣一明一滅,監護儀的滴滴聲清晰可聞。
第七個人身穿白色護士服,護士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右耳那道三寸長的舊疤。
她推著一輛治療車,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從推床兩側的空隙中穿過,平靜地掃過走廊。
她的目光在老默身上停了半秒,然後又移開了,仿佛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輔警。
轉運床經過護士站時,推床的領頭醫生微微點頭,聲音低沉:「術後病人,剛從ICU轉出來,送回618病房。」
值班護士抬頭看了一眼,點了下頭:「好的,618在那邊。」
她低頭繼續翻交班記錄。
轉運床進入618病房。
領頭醫生彎下腰,假裝調整輸液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聽診器,貼在619的牆壁上。
幾秒鐘後,他直起腰,對著微型耳麥低聲說了兩個字:「單人。」
監護儀的滴滴聲平穩規律,手指敲擊床單的聲音很慢,像是在等人。
房間裡只有一個人。
果然和情報一樣,陸鳴身邊只有幾個廢物護衛。
護士推著治療車從618門口起步,經過619門口時沒有停。
老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白色護士服、血壓計、體溫槍、胸牌,和常規查房護士沒有任何區別。
他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電梯方向。
護士拐進東側消防通道,背對著老默,從治療車的下層取出一個沒有標籤的輸液瓶和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紗布。
輸液瓶里是無色透明的吸入式麻醉劑,揮發性極強。
紗布已經用藥液浸泡過,從密封袋裡取出後,空氣中立刻瀰漫開一股淡淡的刺激性味道。
她伸手調整耳麥,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感情:「轉運床到位。聽我指令,3、2、1,行動。」
然後她推著治療車,沿原路返回。
老刀再次看到她時,她離619的門只有三步。
他微微皺了下眉。
同一個護士,同一輛治療車,但推車上多了一瓶沒有包裝的輸液瓶和一塊紗布。
凌晨三點多,換什麼輸液瓶?
他往前邁了半步,右手按在腰間的刀上,嘴唇動了動。
護士在他開口之前先開口了,聲音平穩,帶著護士特有的溫柔:「619床,凌晨三點常規查房,換輸液瓶。」
她推開門走進病房。
門在她身後半掩著。
陸鳴靠在枕頭上,床頭監護儀的綠色數字平穩地跳著。
他的呼吸很慢很勻,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在床單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
他早就聽到了電梯的聲音,早就聽到了轉運床的聲音,也早就聽到了腳步聲。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護士帽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陸鳴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她右耳那道三寸長的舊疤。
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來了!
是夜鶯。
黑刃小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