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目光瞬間恢復了平靜:「怎麼又來了啊?」
「換輸液瓶。」夜鶯把推車推到床邊,拿起輸液瓶掛在輸液架上,藥液開始一滴一滴往下墜。
然後她轉身,從推車下層取出那塊紗布,拆開密封包裝,夾在指尖。
刺鼻的藥味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陸鳴的瞳孔縮了一下,不是酒精,不是碘伏,是甜膩的、帶有輕微醚類特徵的刺鼻氣味。
他把手指從床單上抬起來,緩緩握住了枕頭內側那根鋼管,故意深深吸了一口氣,扯著嗓子大喊:「你是誰!救命啊!」
左手從枕頭內側抽出鋼管,從下往上揮出,狠狠砸在夜鶯的右前臂上。
鋼管和關節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夜鶯悶哼一聲,紗布從指間掉落,她退後半步,右手已經從護士服袖子裡滑出了無柄格鬥刀。
她的目光掃過陸鳴手裡那根鋼管,空心管,接口處還有螺絲孔,是從什麼家具上拆下來的。
這群人,居然連個正經兵器都沒有,用鋼管湊數?
鋼管可防不住黑刃!
她心裡掠過一絲輕蔑。果然是業餘的。
病房的門被從外面撞開了。
另外三個護衛緊跟著衝進來,每人手裡同樣拎著一把摺疊椅。
「動手!」夜鶯對著耳麥低喝。
618那張轉運床上的「病人」猛地坐起來,扯掉氧氣面罩和輸液管,從床單下面抽出一把無柄格鬥刀翻身下床。
與此同時,618病房裡另外兩個「醫生」已經踹開了619的門,和推床的「病人」一起沖了進去。
三個人,三把刀,呈扇面散開。
第四個黑刃隊員,那個負責外圍觀察的「護工」,從走廊另一頭衝過來,清潔車被推倒,他手裡同樣握著一把刀,從背後封住了門口。
轉運床被推過來擋在619門口,隔絕了走廊兩側的視線。
老刀沒有退。
他把摺疊椅掄起來迎頭砸向沖在最前面的黑刃隊員。
椅子在空中劃出弧線,和對方格擋的手臂撞在一起,坐板瞬間從鋼管接口處脫開,四根空心鋼管飛散。
老刀左手接住一根,右手握住另一根,兩根鋼管在手,從防守轉為進攻,朝對方的肩膀猛砸過去。
另外三個護衛同時出手,各自掄起摺疊椅砸去,椅子在撞擊中全部解體,鋼管一根接一根脫落到他們手裡。
每人手握兩根鋼管,在狹小的病房入口處形成了一道密集的防線。
鋼管和格鬥刀撞擊的聲音乒乒作響。
夜鶯側身躲過一根揮過來的鋼管,刀尖在對方小臂上劃開一道口子。
居然用拆了螺絲的摺疊椅當武器?陸鳴的人就這點水平?
她心裡的輕蔑更甚了。
傳聞中那個能讓先生看中的律師,原來手下都是這種烏合之眾。
五樓與六樓之間的樓梯拐角,阿鬼的耳麥里傳來619病房內的撞擊聲、鋼管和刀刃碰撞的金屬聲、老刀的怒吼聲。
他的後背緊緊貼著牆壁,手指掐進掌心。
他聽到了夜鶯那聲「動手」,聽到了摺疊椅砸在人體上的悶響,聽到了護衛們受傷時壓抑的悶哼。
但他沒有動。他的任務是總指揮,不是突擊隊員。
他必須在這裡盯著整條走廊的動線,確保三號在進入衛生間之前不會被任何意外干擾。
但他的指甲已經掐破了掌心。
一定要守住啊!
六樓東側消防通道口,老默也聽到了619方向傳來的打鬥聲。
鋼管砸在門框上的巨響,刀鋒划過牆壁的刺耳摩擦,還有護衛受傷時壓抑的慘叫。
他的手指在甩棍手柄上收緊又鬆開,呼吸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不知道陸鳴那邊的情況,夜鶯帶了多少人,老刀四人能不能撐住,陸鳴有沒有受傷。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619那邊正在死戰,而他在走廊另一頭,只能聽著,不能過去。
3號正沿著走廊往前走。
他聽到了619方向傳來的喊聲和撞擊聲,眉頭皺了一下,停下腳步,伸手按了按耳麥:「六樓有動靜,我去看看。陳康,守好通道。」
他剛要轉身往619方向走。
沈心語知道機會來了,低著頭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沈心語腳下像是被地磚的凸起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向前一傾,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3號的懷裡。
治療盤猛地傾斜,四瓶生理鹽水同時潑了出來,冰涼的液體順著3號的前胸往下流,瞬間浸透了他的輔警制服,連裡面的黑色打底衫都濕了一大片。
有半瓶水直接潑在了他的脖子裡,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對不起!對不起!」沈心語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治療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棉簽和空藥瓶滾了一地。
她連忙蹲下去撿,手指抖得連棉簽都拿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剛才在看夜班醫囑,沒看到您……真的對不起……我賠您衣服錢……」
3號嫌惡地扯了扯濕透的制服,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現在是秋天,凌晨三點的醫院,氣溫只有十二度,濕衣服貼在皮膚上,像一塊冰。
他能感覺到寒意正順著脊椎往上爬,再過十分鐘,他肯定會凍得渾身發抖。
「滾。」
他冷冷地吐出一個字,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要不是怕暴露身份,他早一刀捅死這個不長眼的護士了。
沈心語嚇得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撿起治療盤,低著頭,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了護士站的拐角,連掉在地上的一根棉簽都沒敢撿。
剛拐過牆角,她就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立馬恢復了平靜。
她抬手按了按耳麥,聲音異常清晰:
「阿鬼,第一步完成。3號已全身濕透,已前往東側衛生間。」
五樓與六樓之間的樓梯拐角,阿鬼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半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顫抖,對著耳麥沉聲道:
「收到。幹得好。阿傑,目標前往東側衛生間,準備第二步行動。」
「收到。」阿傑的聲音從夾層里傳來,像冰一樣冷,沒有一絲波瀾。
3號看著她的背影,煩躁地啐了一口,抬手按了按耳麥:「陳康,我去旁邊的衛生間洗把臉,整理一下。619那邊有動靜,你先盯著,我馬上過去。」
「收到。」老默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沉穩得像一塊石頭。
走廊上方的球形監控,清晰地拍下了他走向衛生間的背影。
「咔噠」一聲,衛生間的門被關上,沒有反鎖。
衛生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水龍頭沒有關緊,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陶瓷洗手池裡,發出「嗒、嗒、嗒」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3號走到洗手台邊,脫下濕透的輔警外套,隨手扔在了檯面上。
然後他摘下胸前的執法記錄儀,也放在了外套旁邊。
他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嘩嘩地流出來。
他彎下腰,雙手捧起水,往臉上潑去。
水珠順著他的額頭、臉頰往下滴落,他閉上眼睛,甩了甩頭上的水。
就在此時。
天花板上的一塊鋁扣板,極其輕微地向上抬了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