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鋁扣板極其輕微地向上抬了一厘米。
一道黑影像融化的墨汁，悄無聲息地從縫隙里滑了下來。
阿傑雙腳懸空，指尖勾住吊頂龍骨，身體貼在冰冷的瓷磚牆上，連呼吸都停了。
他看著三米外那個正在洗臉的背影。
檯面上攤著輔警外套和已經關機的執法記錄儀。水龍頭沒關緊，水滴「嗒、嗒」地敲著瓷盆，像精準的秒針。
阿傑鬆開手，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腳尖先著地，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音。他手裡的鋼管裹著三層厚毛巾。
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3號猛地直起腰！
水珠從他的發梢甩落。
他甚至沒有回頭，左手已經閃電般抄起靠在洗手池邊的甩棍，右手同時摸向腰間的對講機，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先通訊，再戰鬥。
晚了。
阿傑的鋼管帶著破風聲，精準地砸在了他的後腰上。
「嘭！」
沉悶的響聲被毛巾死死裹住。
3號的身體猛地弓成了蝦米，摸向對講機的手僵在半空，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栽進洗手池裡。
這一棍，阿傑用了十成力。
他要的不是一擊必殺，是先廢掉他的行動能力，再掐斷他最後一絲求救的可能。
3號咬著牙，硬生生轉過身，甩棍帶著風聲橫掃過來。
阿傑側身躲開，鋼管順勢向下，狠狠砸在他握對講機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聲和塑料碎裂聲同時響起。
3號悶哼一聲，對講機從他無力的手指間滑落，被阿傑抬腳踩住，用力碾了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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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路板和電池碎片從鞋底擠出來，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隨即徹底熄滅。
現在，他徹底變成了啞巴。
阿傑後退半步，握著鋼管，平靜地看著他。
3號的臉因為劇痛而扭曲，左手的甩棍還在微微顫抖。
他張了張嘴，想喊，喉嚨里卻只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
他不能喊。
這是他親手刻在每個二組成員骨頭裡的鐵律：偽裝任務期間，任何情況下不得暴露身份，不得引發大規模圍觀。
一旦喊出「救命」，整個醫院的安保和病人都會涌過來，他們布的局會瞬間崩盤，曹剛會扒了他們所有人的皮。
他只能靠自己。
他只要跑出衛生間，外面有監控，就安全了。
可是他跑的出去嗎？
3號猛地撲了上去。
甩棍帶著他畢生的狠勁砸向阿傑的頭頂。
阿傑不閃不避，鋼管橫舉，硬生生擋住了這一擊。
「鐺！」
火星四濺。
巨大的力道震得3號本就骨折的手腕徹底失去了知覺，甩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撞在鏡子上，裂出一道蛛網般的紋路。
阿傑的鋼管緊跟著橫掃，砸在了他的膝蓋上。
「咔嚓！」
又是一聲清脆的骨裂。
3號單膝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阿傑，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打斷了腿的惡狼。
他想爬，想逃到門口。可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骨頭。
阿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手裡的鋼管緩緩舉起。
這一次，沒有任何花招。
「咚！」
一聲沉悶到讓人牙酸的響聲。
鋼管結結實實地砸在了3號的後腦上。
3號的身體猛地一震，向前踉蹌了半步，沒有立刻倒下。
他扶著洗手池的邊緣，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阿傑。
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進眼睛裡，染紅了他的視線。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破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你……是誰？為什麼……要殺我？」
他咳了一聲，一口黑血噴在潔白的瓷磚上，眼神里最後閃過一絲瘋狂的依仗：
「殺我……是襲警！你也……會死的！」
阿傑握著鋼管的手沒有動。
看著3號這副狼狽不堪、搖尾乞憐的樣子，想起他剛剛囂張跋扈，還敢罵沈心語「滾」的樣子，阿傑嘴角極其輕微地扯了一下。
過了兩秒，他才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沒有一絲情緒：
「因為你該死。」
「你做了那麼多壞事。」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對了，剛剛不是很囂張嗎？我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話音落下。
阿傑手腕一沉。
「咚！」
第二棍，精準地砸在同一個位置。
3號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荒謬的笑話。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直挺挺地向前倒去，臉重重地砸在了洗手池的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鮮血從他的額頭流了下來，滴在潔白的瓷磚上，和剛才的血沫混在一起，綻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阿傑放下鋼管，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單膝跪地，伸手探了探3號的頸動脈。
還有微弱的跳動。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提前打磨好的無柄格鬥刀。刀刃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阿傑按住3號的後背，刀尖對準他心臟的位置，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噗嗤」一聲。
刀刃切入肉里。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染紅了阿傑的手套，也染紅了腳下的瓷磚。
他轉過身，拿起檯面上的輔警外套和執法記錄儀，連同地上被踩爛的對講機殘骸一起，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提前準備好的加厚密封阻燃垃圾袋裡，然後用力紮緊袋口，連空氣都擠了出去。
然後他搬過垃圾桶，踩在上面，伸手推開剛才下來的那塊鋁扣板，把垃圾袋塞了進去，放在了之前藏好的工具箱旁邊。
他仔細地把鋁扣板蓋回原位，用手指沿著邊緣按了一圈，確保和其他扣板沒有任何區別。
做好這一切，他抬腕看了一眼手錶。
三點十二分。
分秒不差。
阿傑抬起左手，按了按藏在耳朵里的微型耳機，聲音壓得極低，沒有一絲波瀾：「阿鬼，目標已清除。通訊設備全部銷毀。現場布置完畢。目標有反抗，耽誤了五秒。」
五樓與六樓之間的樓梯拐角，阿鬼的耳麥里同時傳來兩個聲音，阿傑的那句「目標已清除」，以及619病房裡鋼管砸在門框上的巨響。
他的後背從牆上移開，按住耳麥，聲音沉穩得像一塊石頭：
「收到。大劉、小馬，動手。動靜搞大點。拖延五分鐘。
阿傑準備和老默的對打戲！四分半鐘之內必須到位！晚一秒，我們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