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三秒。
夜鶯靠在門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她跟了三先生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對任何一個被抓進來的人說"好"。
更別說,是答應對方的要求,主動講起組織的最高機密。
三先生沒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陸鳴臉上,然後他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自骨子裡的輕蔑:
"暗法者是一批自詡為正義的傢伙創建的,嘴上說的是保護弱者、對抗腐敗,但他們做事沒有底線,濫殺無辜,手段比你今晚見到的任何東西都殘忍。
他們的敵人不止我們,也包括任何不認同他們的人。
你是個律師,你應該知道這種人有多危險。如果你跟他們有牽連,我勸你早做打算。
如果沒有,以後遇到了,離遠一點。命是自己的,不值得替一群瘋子賣命。"
陸鳴靠在床頭板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暗法者。夜鶯審他的時候提過這個詞,問那幾個護衛是不是暗法者。
現在三先生又提了一遍,而且說得更詳細:自詡為正義、沒有底線、濫殺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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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鬼和老默是暗法者的人,那他們一直在幫他;
如果三先生說的是真的,那阿鬼和老默就同時也在替一個濫殺無辜的組織效力。
但他很快按住了這個念頭。
三先生在審他,這種時候任何一個信息都不是隨便給的。
三先生說這番話一定有其目的,也許是為了驗證他認不認識暗法者,也許是為了給他心裡種一顆懷疑的種子。
他不知道誰的話是真的。他只知道,他不能被這顆種子牽著走。
他把這些疑問一個一個吞下去,臉上的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疲憊的茫然。
"好的,我以後會注意,我不知道你說的暗法者是什麼人。你們一個個都問我認不認識這個,認不認識那個,我真的就是個律師。我只是想活著回去。"
三先生回頭看了他一眼。
"行吧,好好休息。"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夜鶯跟在他身後,把鐵門重新咔噠一聲關上。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回走,腳步在空蕩的倉庫里迴蕩。
走出陸鳴的聽力範圍之後,夜鶯快走兩步追上他,伸手整個人掛在他的胳膊上,晃來晃去,語氣又恢復了那股甜膩的調笑:
"3號哥哥,你也太偏心了吧?又是'沒有生命危險',又是'明天讓人給你帶書'。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也沒見你對我這麼好過。
別人被抓進來都是拷在暖氣片上審,他倒好,往床上一躺,要什麼給什麼。"
三先生沒有甩開她的手,只是腳步沒停。
"你審他,審出了什麼有用的東西?除了他已經推理出來先生是政法體系里的人這個事實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怕的不是你的刀,也不是你的鞭子,他怕的是你這個人。
他是在順著你的調戲演,演一個被嚇破膽的律師。你的審訊沒有擊穿他的防線,只是逼他交了一張牌。
而且我現在確定那張牌,是他想交給你的,不是你不小心看到的。所以我換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夜鶯歪著頭看他,手指在他的西裝袖子上輕輕劃著名圈圈。
"讓他自己露出破綻。他不怕威逼,不怕脅迫。嚴刑逼供對他沒用,你也試過了,鞭子拿在手裡他都沒鬆口。他最後交出來的東西是主動給的。
這種人,你壓得越狠,他藏得越深。但是如果你讓他放鬆下來,給他時間,給他書本,讓他覺得危機暫時解除,他就會開始犯錯誤。
他會觀察周圍的環境,會找線索,會試圖分析我和先生的關係。
他越分析,暴露出來的信息就越多。他在這裡待一周,比我們審一周得到的要多得多。"
夜鶯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然後用肩膀撞了撞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哦~原來你剛才說'你以後會知道',是故意給他留個鉤子啊。讓他自己天天琢磨大先生二先生是誰,琢磨這個組織到底是幹什麼的。他琢磨得越認真,露出的破綻就越多。3號哥哥你真壞。"
"還有一件事。"
三先生在走廊盡頭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順手把胳膊從她懷裡抽出來。
"我剛才提了暗法者,他的瞳孔確實有反應。"
"那我明天給他送刑法的時候,再提一次?"夜鶯立刻收了笑,站直了身體,但還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嗯。不要專門問,隨便帶一句。看他怎麼接。"
"知道啦3號哥哥。"夜鶯立正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然後又湊上去,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保證把你的未來四先生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順便讓他見識見識,到底是我危險還是刑法危險。"
三先生沒擦臉,也沒理她的調笑,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走廊里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後他開口,語氣依舊平靜,但措辭里多了一層極淡的審慎。
"他今晚的表現,智力、抗壓能力、反應速度。都對得起先生對他的期待。
但有一件事我還沒看清楚。他對暗法者的態度。
如果他不認識暗法者,那他是先生要的人。如果他認識,他就是在玩一場我們都不知道的遊戲。
所以我現在不評價他。等他待滿一周,我再看。"
他轉過身,朝走廊盡頭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迴響。
"刑法明天早上八點給他。你親自去。就說三先生答應過的事不會食言。"
"知道啦~"
夜鶯拖著長音應了一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推開門走進自己的房間,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的瞬間,她把後腦勺靠在冰涼的鐵板上。
黑暗中,她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想起陸鳴剛才那句"你比刑法危險多了",忍不住又笑出了聲。
只有那雙桃花眼,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四先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