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出租屋拉著厚遮光簾，只有兩台電腦屏幕泛著冷白的光，把房間裡的煙氣照得絲絲分明。
「滴。」
阿鬼放在桌角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只有短短一行字。
他掃了一眼，指尖夾著的煙在菸灰缸邊緣輕輕一磕，菸灰簌簌落下。
「老默已經進曹剛家裡了。」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幽靈，聲音壓得很低，「接下來，可以動曹剛了。」
幽靈的手指本來在鍵盤上飛快跳動，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來：「分寸怎麼定？」
「要重傷，至少三個月下不了床，主持不了二組的日常工作。」阿鬼把手機按在桌面上，語氣沒半分多餘情緒，「但絕對不能死。他一死，清道夫那邊鐵定空降新組長，老默這段時間的潛伏就全白費了。」
「普通下刀沒個準頭，要麼輕了沒用，要麼重了直接沒命。」幽靈眉頭微蹙，「得找個精準的位置。」
「我找心語問。」
阿鬼沒廢話，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出沈心語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沈心語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是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隱約還混著遠處走廊的腳步聲。
阿鬼沒寒暄，開門見山：「心語，有個事要你從法醫專業角度給個準話。
我們要在一個人身上開個洞，目標不是要命，是讓他重傷到至少三個月沒法下床、沒法主持日常工作。
但人必須活著，意識得清醒，能在病床上簽字、口述指令就行。從哪裡下刀最穩妥？」
電話那頭的翻動聲驟然停了。
安靜了兩三秒，沈心語的聲音傳過來，平穩得像在念一份早已歸檔的解剖報告，不帶半分私人情緒。
「要達到這個效果，首選位置是右側髂窩。」
阿鬼順手按了免提，把手機推到兩人中間的桌上。
幽靈立刻停下手裡的事，身體微微前傾。
「髂窩在哪？說通俗點。」阿鬼指尖敲了敲桌面，「動手的時候不能摸錯位置，得一找一個準。」
「就是右邊胯骨最突出的那個骨頭尖，」沈心語換了大白話，
「系腰帶的時候，手往下一摸就能碰到的胯骨最高點，往肚子內側凹進去的那片區域。位置在右下腹，比闌尾點更靠外、靠下一點，平常褲子側口袋的上沿，差不多就對應這個位置。」
她補了句更精準的定位：「專業上叫髂前上棘，往內側三厘米就是進針點。」
幽靈點點頭，把這個位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好記好找。
「下刀的時候從外上方向內下方斜刺，刀刃和皮膚保持四十五度角，深度嚴格控制在五到六厘米。」
沈心語接著說原理，「這個位置刺進去，會切斷腹壁下動脈的分支，出血量非常大，肉眼看著就是致命傷的架勢。
但實際上碰不到任何重要臟器——小腸遇到外力有躲避反射，自己會移開；腹膜後的大血管有髂腰肌隔著緩衝，只要刀尖不是垂直貫穿，絕對傷不到腹主動脈。」
「傷口外觀和後續恢復呢？」阿鬼問。
「外觀看上去極其兇險。腹腔大量積血會讓他血壓快速下降，臉色蒼白，四肢冰涼，完全符合失血性休克的臨床表現。」
沈心語說得精準無比，「任何急診科醫生第一眼看到，都會覺得這人命懸一線。
但只要及時送醫開腹止血，清理積血，縫合斷裂的動脈分支，術後三周就能坐起來，六周能勉強下地，要完全恢復正常行走能力，至少要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他意識全程清醒，簽字、打電話、口述指令都沒問題，但身體絕對不允許他跑現場、盯案子、親自指揮。」
說到這裡，她又補了一句：「還有個額外的好處。這個位置在右下腹，不在任何標準防彈衣、防刺服的覆蓋範圍內。就算他平時穿了防護裝備，也護不到髂窩這個死角。」
房間裡靜了兩秒。
幽靈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忽然開口：「如果下手的時候沒控制好，刺深了，或者角度偏了，會有什麼後果？」
電話那頭傳來筆尖輕敲紙面的聲音，像是沈心語在腦子裡模擬刀路。
「角度偏內，會刺穿小腸，引發腹腔感染。到時候得做腸切除，甚至臨時造口，恢復周期直接拉到六個月以上，還可能留終身後遺症。」
「角度偏外，會切斷髂腹下神經，後果是右大腿內側永久性感覺喪失，不影響走路，但一輩子都有麻木感。」
「如果垂直深刺，貫穿髂腰肌傷到股神經——」她語氣頓了半秒，「股神經一旦斷了，右腿股四頭肌直接癱瘓，膝關節伸不直，這輩子都站不起來，後半輩子只能坐輪椅。」
阿鬼把煙從嘴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跳動的代碼，嘴角扯出一點冷弧。
「坐輪椅好像更好。」他彈了彈菸灰，火星在暗裡明滅，
「他要是癱在輪椅上，哪兒也去不了，什麼都盯不了，二組的大小事，只能全靠老默替他撐著。他越離不開老默，老默的位置就越穩，比他三個月後回來攪局強多了。」
幽靈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點瞭然。
他指尖落回鍵盤上，把沈心語說的每一個技術細節、定位要點都逐行敲進行動指令里，
「反正不管三個月後他是拄拐杖還是坐輪椅，二組都輪不到他說了算了。」
話音落下，他指尖按下回車。
加密指令瞬間發送出去，屏幕上跳出一個綠色的「已送達」標識。
窗外的夜色正濃。
一場精準算好分寸的「重傷」，已經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