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五十七分,老城區出租屋。
屏幕上的監控畫面定格在城郊別墅的圍牆上,深夜的風卷著樹葉晃,整棟別墅只有門衛室還亮著微弱的光。
「兩個保鏢一個在一樓值班室死睡,一個在二樓走廊靠柱子打盹,是人警覺性最低的時候。」
幽靈指尖敲了敲鍵盤,屏幕上彈出一張高清指紋掃描圖。
「曹剛的十指指紋上周從省廳指紋庫提出來的,矽膠膜已經測試過,別墅的指紋鎖百分之百能開。
報警系統我已經遠程屏蔽,外圍監控全是提前錄好的循環畫面。」
桌角攤著兩套全黑作戰服,沒有任何標識。
阿傑正低頭給鞋底貼全新橡膠墊,抬頭看向正擦拭匕首的阿鬼,問了句:「鬼哥,今天你親自進去動手?」
阿鬼指尖拂過冷亮的刀刃,頭也沒抬:「嗯。別墅不比外面,曹剛早年當過特警,近身有兩下子,身邊還有兩個退伍兵保鏢,變數多。你守走廊斷後清場,我進去穩一點,免得節外生枝。」
他語氣平淡,卻沒半分輕敵的意思。
桌上的裝備擺得一絲不苟:內層薄款丁腈醫用手套,外層防滑戰術手套,全包式彈力頭套從額頭遮到後頸,只露一雙眼睛,連眉毛髮梢都半根漏不出來。
毛髮、皮屑、指紋,半點兒痕跡都不會留下。
「行動窗口四分鐘。」幽靈抬眼提醒,「四分鐘後我恢復監控,你們必須撤到圍牆外。所有裝備帶回來全部銷毀。」
阿鬼嗯了一聲,拉上頭套。
整張臉只剩一雙冷冽的眼,看不出半分情緒。
「走。」
凌晨兩點零二分,別墅西側圍牆外。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兩道黑影貼著牆根站定,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連一寸皮膚都沒露在外頭。
阿鬼抬手比了個手勢,兩人同時借力蹬牆,翻上兩米高的圍牆,落地時膝蓋微彎,軟草接住了所有力道,沒發出半點兒聲響。
剛蹲穩,別墅院內忽然晃過一道手電光——是巡邏的保安繞到了西側。
兩人立刻貼緊圍牆陰影,連呼吸都壓到最輕。
手電光在草坪上來回掃了兩圈,慢慢移向了別處。
幽靈的聲音同步鑽進耳麥:「保安回崗亭了,後門沒人,指紋鎖在左手邊。」
兩人貼著牆根摸到後門,阿鬼掏出矽膠指紋膜,按在識別區上。
「嘀——」
輕響一聲,鎖舌彈開,門悄無聲息地開了條縫。
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玄關的小夜燈亮著暖黃的光。
一樓值班室傳來均勻的鼾聲,值班的保鏢歪在椅子上,腦袋一點一點的,睡得正沉。
阿鬼推開門側身閃進去,腳步輕得像貓。
他幾步摸到值班室門口,閃身進去,反手一記手刀精準砍在對方頸側動脈處。
保鏢哼都沒哼一聲,腦袋一歪徹底暈了過去,身子軟軟地滑進椅子裡。
阿鬼伸手接住對方滑下來的橡膠棍,隨手放在桌上,又探了探對方頸動脈,確認短時間內醒不了,才退出來。
阿傑順手帶上值班室的門,斷了裡面的視線。
兩人一前一後踩上木質樓梯,連腳步聲都壓得幾不可聞。
二樓走廊空蕩蕩的,另一個保鏢靠在承重柱上,手裡攥著對講機,頭垂著早就困得睜不開眼。
阿傑快步上前,同樣一記手刀砸在頸後,輕輕把人扶回柱子上,遠遠看著還像在打盹。
「曹剛在主臥,淺眠狀態。」幽靈報點,「客房的老默還沒醒。動作快點,崗亭保安半小時後還要巡一次院子。」
阿鬼走到主臥門口,指尖搭上門把手。
臥室門沒反鎖——曹剛習慣留條縫,方便外面有動靜能立刻聽見。
他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主臥里只開了盞床頭夜燈,光線昏暗。
曹剛躺在床上,蓋著薄被,上半身靠著枕頭,貼身穿著軟質防彈衣。
幹了二十多年刑偵,仇家遍地,哪怕是睡覺,要害也從不離防護。
他睡得極淺,門帶進來的風掃過臉頰的瞬間,眼皮猛地睜開。
幾乎是同時,他右手摸向枕頭底下,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槍柄,想都沒想就側身抬手,朝著黑影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密閉的臥室里格外刺耳。
子彈擦著阿鬼的小臂上方飛過,打在床頭板上,木屑四濺。
阿鬼心裡一沉——比預想的反應還快。
他沒等第二槍,直接撲了上去,左手去按曹剛的槍腕,右手匕首順勢橫劃。
「嗤——」
刀刃精準擦過曹剛的右手腕,不深,但剛好切斷握力。
「呃!」
曹剛悶哼一聲,手指瞬間失力,手槍「哐當」掉在地板上。手腕上一道血線立刻滲出來,火辣辣地疼。
他沒去撿槍。
老刑偵的本能讓他瞬間判斷出:對方近身格鬥遠在自己之上,正面拼贏不了,唯一的生機是把動靜鬧大,拖到樓下保鏢和保安衝上來。
下一秒,他左手抓起床頭的玻璃菸灰缸,沒砸人,反而狠狠砸向旁邊的檯燈。
「啪嚓!」
檯燈碎裂,燈泡炸出火星,巨響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緊接著他肩膀一沉,故意朝著床頭櫃撞過去。
「嘩啦」一聲,床頭柜上的水杯、藥瓶、文件全被撞翻在地,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阿鬼眉頭一皺。
他看出來了,曹剛是故意的。
寧可挨揍挨刀,也要把動靜鬧得驚天動地。
「想拖時間?」
阿鬼聲音壓得極低,匕首一翻,在曹剛左臂上劃開一道口子。
曹剛疼得渾身一抽,卻半點不退,反而借著扭打的力道,後背狠狠撞向身後的書架。
「咚」的一聲悶響,書架上的書掉了十幾本,砸在地上砰砰直響。
他甚至故意壓低嗓子低吼,聲音不大,卻剛好能穿透門板傳去走廊:「來人!有刺客!」
兩人滾在地毯上扭打,曹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不躲刀,不防守,專往家具上撞,怎麼響怎麼來。
阿鬼的匕首劃開他的肩頭、小臂,好幾處都見了血,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手還瘋了一樣往阿鬼臉上抓,想扯下頭套摳塊皮肉下來當證據。
阿鬼身手再利落,被這麼瘋狗一樣纏著,也一時脫不開身。
頭套被指尖掃過好幾次,肩甲也挨了兩拳。曹剛的血濺在他的作戰服上,黑乎乎一片。
「鬼哥!二樓那保鏢被吵醒了!正往主臥沖!我最多攔三十秒!」耳麥里傳來阿傑急促的聲音,「崗亭保安也聽見槍響了,正往這邊跑!」
不能再耗了。
阿鬼眼神一凜,不再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