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永康猛地攥緊了筆，臉色鐵青，他知道，周立偉說的是實話。
劉建國的證詞，確實釘死了匿名信是周立偉一手策劃、威逼利誘他寫下並寄出的。
能證明他為了翻案不惜偽造關鍵證據、惡意欺騙司法，甚至能挖出他當年在信里故意捏造線索、惡意誤導偵查的毒計！
但！
卻依舊無法直接證明，他就是27年前5.12強姦殺人案的真兇。
周立偉看著兩人沉默的樣子，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
他緩緩坐回了椅子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還順手擦了擦臉上的唾沫星子，整個人往後一靠，仿佛剛才的崩潰從未出現過。
「怎麼？沒話說了？偽造信件又怎麼樣？
我當年被冤枉，判了死刑，我只是想活命，想讓法院重新查清案子！這證明不了我殺了人！
你們沒有鐵證，今天這場審訊，就是白費功夫！」
他太清楚司法規則了。
所有的間接證據鏈，哪怕再完整，只要沒有排他性的直接鐵證，只要他咬死了不認罪，警方就拿他沒辦法。
二十年前二審能改判他無罪，二十年後，依舊可以！
單面鏡背後，馮志遠狠狠一拳砸在了牆上，咬著牙罵了一句：「這個老狐狸！嘴太硬了！」
鄭曉峰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指尖的菸蒂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你放屁！」蔡永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筆錄本被震得跳了起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那封偽造的匿名信，只是想活命？你在信里故意捏造了『所謂的X先生』的假線索，把警方的偵查方向徹底帶偏！
就因為你這封信，當年專案組把全部警力、所有黃金偵查時間都砸進了死胡同！
他們沒日沒夜地排查所謂的X先生，幾百份排查筆錄堆了半間屋子！
可真正能釘死你的線索，就在你身上，就在警方眼皮子底下，就因為你這封狗屁不通的信，全錯過了！這就是你想活命的方式？！」
周立偉的眼皮跳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別開了臉：「那是警方自己查錯了方向，跟我有什麼關係？」
審訊桌前，蔡永康還想再拍桌子質問，江凡卻突然開了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蔡支，你先出去一下。」
蔡永康一愣：「小凡？」
「出去吧，我單獨和周立偉聊聊。」江凡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周立偉的臉，語氣不容置疑。
蔡永康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單面鏡的方向，最終還是起身走出了審訊室，順手帶上了厚重的鐵門。
...
「鄭總，老馮，小凡他這是要做什麼？」出來後的蔡永康開口詢問。
鄭曉峰臉上也滿是疑惑，搖了搖頭，他也不明白江凡接下來要做什麼。
馮志遠也摸著後腦勺，滿頭霧水。
......
偌大的審訊室里，只剩下江凡和周立偉兩個人。但空氣里的對峙感，卻絲毫沒有減弱。
周立偉挑了挑眉，帶著一絲戲謔看著江凡。
「怎麼？單獨把人支開，想跟我玩陰的？我告訴你，沒用。我周立偉當了一輩子兵，什麼場面沒見過？」
江凡沒接他的話，只是緩緩站起身，關掉了桌上的錄音設備。
又抬手指了指審訊室角落的監控，淡淡開口：「這個監控，我暫時關掉了，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周立偉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交易？什麼交易？」
他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交易，尤其是和警察的交易。
可江凡此刻的眼神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他心裡莫名發慌。
江凡重新坐回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周立偉最在意的地方：
「周立偉，我知道你不怕死。你今年六十歲了，就算被判死刑，也活不了多少年了，你真正怕的...
是身敗名裂，對不對？！」
周立偉的臉色猛地一變，厲聲喝道：「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江凡淡淡一笑，繼續說道。
「你從一個死刑犯，靠一封偽造的匿名信翻案，成了蒙冤的英雄，二次入伍，一路干到一級軍士長，成了全軍都有名的兵王。
你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這身軍裝，就是軍人的榮譽，就是別人提起你時，那句『老班長』的尊稱，對不對？」
江凡的目光像一把錐子，直直刺穿了他所有的偽裝：
「你怕的不是法律的制裁，是這件事公之於眾的那天...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那個被媒體追捧了二十多年的蒙冤老兵，那個受人尊敬的一級軍士長...
不僅是個強姦殺人、連三歲孩子都不放過的惡魔...
更是個為了脫罪，不惜捏造證據、惡意誤導偵查、玷污司法公正、褻瀆軍人家屬的騙子！」
江凡的語氣陡然加重，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周立偉緊繃的神經上。
「你一輩子的榮譽，會在一夜之間碎得連渣都不剩！
你死後，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被人唾罵！」
周立偉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他死死咬著牙，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江凡說中了。
他這輩子，把榮譽看得比命還重。
當年他費盡心機翻案，不止是為了活命，更是為了拿回屬於自己的榮譽。
二次入伍後，他拼了命地往上走，從一個普通士兵干到一級軍士長，就是為了把「殺人犯嫌疑人」的標籤，徹底從自己身上撕下來。
可他比誰都清楚，他這身榮譽的根基，就是那封沾偽造匿名信。
一旦這件事公之於眾，他這輩子的努力，全都成了笑話，甚至比笑話更不堪——
他會變成一個靠謊言上位的騙子，一個玷污了軍人榮譽的罪人！
江凡看著他動搖的樣子，終於拋出了自己的交易籌碼：
「我給你留著這份體面，只要你完整供述當年的全部罪行，簽下認罪筆錄，我答應你，這件事，全程保密。」
周立偉猛地抬眼，眼裡滿是不敢置信：「保密？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