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
「領導,我不要錢了,真的不要錢了,一分錢都不要...」
「就求求你收了神通,放我全家人一馬吧。」
「實在不行,我向你下跪吧...」
說完,老頭就顫顫巍巍站起來,想要往地上一跪。
帶他過來會議室的刑警見狀,立即兩手死死攙扶住他,不讓他跪下去。
要是這一幕傳出去的話,大隊長的聲譽將會受到嚴重的影響。
林文斌給了一個肯定的眼神,似乎在說待會給你小子加雞腿。
但下一秒,林文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嚇了老人一跳。
「你現在給我來這一套賣苦的苦情戲有用嗎?!」
「啊?!你覺得有用嗎?!」
「我記得前幾天你不是牛逼的很,指著我們同志的鼻子大罵,就要十萬塊,少一分都不行嗎?!」
「你拿出當時的氣勢來啊!」
老人沒想到這名大隊長如此強硬,當即求饒:「領導,我不要錢了,一分錢都不要...
我現在就帶你們去挖那個不成器的傢伙屍體出來。」
林文斌一改剛才的冷靜,胸膛跟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他指著老人的鼻子大罵道:「別以為你年齡大,來賣慘,我們就能原諒你!
你大兒子做的那些事情,不用我猜,你肯定是知道的!
那可是兩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其中一名還是小孩子!
事情發生了之後,你不僅沒有主動揭發你兒子的犯罪行為,反而是隱瞞警方,這他媽也就算了。
現在我們過了整整二十二年,好不容易查到你兒子身上,雖然他已經死了,但我們也可以給兩名死者一個交代。
但偏偏這時候,你還攔著我們,要挖屍出來檢驗就要十萬塊?!
你他麼都多少歲了?這十萬塊錢你是打算帶到下面去花嗎?!
我跟你說,你大兒子廖榮之所以從小到大都,無惡不作,你覺得跟你沒關係嗎?!
就是因為你管教無方,才會培養出這麼一個惡魔出來,讓他禍害紫縣的百姓!
所幸老天有眼,十年前就讓他肝癌死掉了!
也算他走運,否則將不是一輩子關在監獄就是吃 花生米!」
說完這一大堆後,林文斌猛灌一口茶水,點燃一根香菸,抽了一大口。
爽!
這段時間,為了這最後一關,林文斌和下屬們,在老人面前受了多少氣啊?
現在統統都發泄了出來。
如果不是擔心這老頭年齡這麼大,激動容易出問題,林文斌還能換著花樣,繼續罵半個小時。
而聽到林文斌這些話,老人低著頭,沉默,因為他沒辦法反駁...
也不能反駁。
而江凡臉上則是若有所思,蔡永康湊過他的耳邊,只說了一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剩下的,只有靠這名年輕的刑偵大隊長在以後的工作和生活中去頓悟了。
一個小時後,老人帶著專案組到了一片荒地,這裡就是掩埋廖勇屍骨的地方。
而這次遺骸取樣工作的主手法醫不是紫縣刑偵的人,而是吳長海,是他自己強烈要求的。
因為當年封存唯一物證的老法醫王偉華,是他的師傅!
二十二年前,師傅堅守崗位妥善保管物證,守住破案希望。
二十二年後,徒弟奔赴現場提取關鍵樣本。
師徒二人跨越歲月接力,共同承擔起為死者洗刷冤屈的責任。
現場嚴格按照刑偵屍體檢驗規範流程操作,工作人員全程錄像留存記錄。
吳長海小心提取遺骸內部生物組織,妥善封裝後,立即前往紫縣刑偵,他要自己親自做提取比對!
而江凡和蔡永康以及其他辦案人員,則是在會議室內,靜靜等待最終結果。
其實最緊張的人,還是在檢驗室內的吳長海。
因為他那顆懸了二十二年的心,始終無法安定。
檢驗結果沒出爐之前,都安定不了。
五個小時後,吳長海癱坐在檢驗室的椅子上,摘下雙手的無菌手套,掩面痛哭。
他又想起了師傅臨終之際的殷切囑咐。
「師傅...徒弟我...終於做到了...」
結果顯示:機井內留存的作案精斑生物信息,與這名已故長子的遺骸基因完全匹配,數據吻合度達到99.999999%。
鐵證擺在面前,當年殺害那對母子的真兇,徹底確認。
雖然嫌疑人已經死亡,但一樣可以還那對母子一個公道!
當吳長海在會議室激動地宣布結果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自發地鼓掌。
從1991年案發立案,到2013年案件最終偵破,整整二十二個春秋寒暑。
堪稱三代刑偵人員交替接力,累計排查上百名可疑人員,跨越多個省市開展溯源工作。
先後遭遇嫌疑人排除、基因誤判、親屬全部無罪、線索塵封遺漏四次重大反轉。
再到衝破技術局限、家屬阻撓、群眾隱瞞等多重阻礙。
一樁塵封多年的鄉間惡性兇殺懸案,在無數辦案人員堅持不懈的堅守下圓滿告破。
逝去二十二年的母子得以沉冤昭雪,多年的追查與付出終有歸宿,法律最終還給受害者一份遲到的公道。
江凡站在一旁,心頭沉重。
他破過不少案子,卻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時間的重量。
二十二年,足以改變一切,卻沒能讓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通知家屬吧。」林文斌的聲音打破沉默,他的眼睛也有些發紅。
一個小時後,陳國富出現在警局門口。
他是馮玉英的丈夫,四歲男孩的父親。
二十二年過去,當年的壯實漢子背駝如弓,頭髮全白,滿臉皺紋。
他攥著一個紅布包,一步一挪地走進會議室。
吳長海遞過報告,陳國富的手劇烈顫抖。
他逐字讀著,突然撲通跪倒,抱緊紅布包,發出一聲壓抑了二十二年的嗚咽。
那哭聲不撕心裂肺,卻像鈍刀子割在所有人心上。
他沒有喊鬧,只是趴在地上,肩膀不停抽動,淚水浸濕了水泥地。
紅布包滑落散開,掉出兩張磨白的照片:
一張是梳著麻花辮的馮玉英,一張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小男孩騎在他脖子上,舉著糖葫蘆。
「玉英,小寶,兇手找到了。」他撿起照片,用袖子擦了擦,「你們可以安息了。」
江凡別過頭,嘆了口氣,心裡那點對廖老頭的憐憫徹底消散。
蔡支說的沒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他護著自己的兒子,誰又護著陳國富的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