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三百七十二名學員，從最開始對著目擊者手足無措，問三句蹦不出一個準信，到現在好歹能摸著點門道。
引導式訪問這東西，說穿了就是四個字.
順藤摸瓜。
不能急，不能逼，得像哄孩子似的，順著對方的記憶慢慢往外掏。
江凡站在主席台上，看著底下分組練習的學員，心裡多少有點數。
一大半人算是摸到門檻了。
跟警校後勤那十幾個「龍套目擊者「聊完，畫出來的畫像，好歹能跟原圖對上五六分。
不至於像最開始那樣，十個人畫出十一張臉，連性別都能跑偏。
但...
成績也只能算就那樣。
離真正能上案子的水平，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畢竟這些「目擊者「都是提前打過招呼的，知道自己要記什麼。
真遇上案發時嚇懵了的老百姓，難度直接翻倍。
不過江凡也不急。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三個月能出100名合格的學員，就已經算超額完成任務了。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又走了十幾個人。
剩下三百五十七人，個個都熬得脫了相，眼底的青黑就沒消過。
但沒人喊苦喊累。
因為所有人都能看得見自己的進步。
再到能從目擊者嘴裡摳出點有用的信息，畫出個大概的人形。
這種肉眼可見的成長，比什麼都管用。
這天早上八點，江凡抱著一摞信封走進大禮堂。
底下的學員瞬間坐直了身子。
來了。
第一次小考。
熬了一個月，終於到了見真章的時候。
江凡沒廢話，拿起麥克風直入主題：「第一次小考，內容很簡單。」
他晃了晃手裡的信封：「每個人桌上都會有一張字條，上面寫了一套五官特徵。給你們一個小時，根據描述直接畫人像。」
話音剛落，底下就有人愣了。
就這？
不是模擬訪談？
不是給目擊者問話？
直接給文字描述？
那不是簡單多了？
不少人心裡偷偷鬆了口氣。
這一個月練模擬訪談練得頭都大了，現在直接給特徵，那不就是照著文字拼臉嗎？
江凡掃過台下的表情，嘴角勾了勾，沒多說。
簡單？
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開始髮捲。」
隨著他一聲令下，田浩和張謙帶著幾名工作人員，把密封的信封挨個發到每個人桌上。
張謙走在過道里，隨手抽了一張看了眼，頓時樂了。
他快步走回主席台，湊到江凡身邊，壓低聲音：「你小子，拿我的面目特徵當考題啊？「
江凡一臉正經：「張叔，您這是為培訓班做貢獻。再說了，您這張臉辨識度高，特徵明顯，用來當考題最合適不過。」
「滾犢子。「張謙笑罵了一句，卻也沒生氣。
他低頭又看了眼字條上的描述，什麼「國字臉、濃眉、劍眉、鼻樑高挺、嘴唇偏厚、左眉有一道淺疤「，可不就是自己嗎？
這小子，連自己左眉那道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的舊疤都寫進去了。
「行，我倒要看看，這幫學員能把我畫成什麼樣。「張謙抱著胳膊站在一邊，滿臉看熱鬧的表情。
......
一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大禮堂里鴉雀無聲，只剩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全神貫注地盯著手裡的字條，一筆一划地在畫紙上勾勒。
江凡、田浩、張謙三個人站在主席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
張謙摸著下巴，一臉期待：「你說，能有多少人畫得像我？「
田浩笑了笑：「我估摸著，怎麼著也得有一半人能畫出個七八分像吧？這一個月練下來，基礎都打得差不多了。「
江凡沒說話，只是微微皺著眉。
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按理說，直接給文字描述，比跟目擊者訪談簡單多了。
可問題是......
文字描述是死的，人是活的。
同樣的「濃眉劍鼻」，不同的人理解完全不一樣。
能不能把零散的特徵，拼成一張活的臉，這才是真正考驗功底的地方。
......
「時間到。」
江凡的聲音準時響起。
所有人同時停筆，哪怕最後一筆沒畫完，也乖乖放下了鉛筆。
這一個月的魔鬼訓練，早就把他們的紀律性磨出來了。
工作人員收卷的時候，不少人臉上還帶著自信的笑容。
感覺自己畫得還不錯。
怎麼著也能拿個中等偏上的成績吧？
張謙最積極，第一個湊過去翻卷子。
他隨手抽出最上面一張，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這是我？「
他指著畫紙上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一臉不敢置信。
田浩湊過去看了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老張，你這下巴尖得能戳死人啊！」
張謙臉都黑了。
他又翻了一張，更離譜。
國字臉畫成了圓臉也就算了，那兩道眉毛畫得跟毛毛蟲似的，左眉那道疤直接畫到了右眉上。
「這都什麼玩意兒？「張謙嘴角抽搐。
「我左眉的疤，他能畫到右眉上去？他是照著鏡子畫的嗎？「
江凡也走了過來，隨手翻了幾張，眉頭皺得更緊了。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差。
十張里能有一張畫得有五分像，就不錯了。
大部分人，五官特徵都畫對了，可拼到一起，就是說不出的彆扭。
不是眉眼間距不對，就是臉型比例跑偏。
還有更離譜的，把「嘴唇偏厚」畫成了香腸嘴，把「鼻樑高挺」畫成了鷹鉤鼻。
張謙越翻越無語，到最後直接把卷子一扔，抱著胳膊生悶氣。
「合著我這一個月，天天在他們眼前晃悠，他們就把我畫成這德行？」
田浩拍了拍他的肩，強忍著笑：「彆氣彆氣，起碼性別沒畫錯嘛。」
「滾！」
......
改卷從上午改到下午。
三百五十七張卷子，三個人分工，一人改一百多張。
江凡坐在主席台上，一張一張地翻，一張一張地打分。
越改，他的臉色越沉。